倾衍录(536)
魏以铭感到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问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杀人罪,那就说一下杀害每一个人的过程,我这里做个记录。”
“不记得了,我杀她们的时候都处在亢奋中,所以记不清那么多。但是基本上就是给她们一棍子敲闷了,然后把头割下来。”
“那柳子铃呢?”魏以铭终于问到关键人物了,他从桌上的一堆照片里,翻出柳子铃的照片,摆在他的面前,说,“她也在你的饼干盒子里,为什么她的尸体却是在地铁里发现的?”
林辉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原本的陶醉之情渐渐消失,换之以浓烈的恨意。
“就是这个女人,我就不该看中她!是她打乱了我的计划!”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说爱我!”
“什么?”魏以铭有些疑惑。
“我跟她是在一家叫灵酒吧的地方遇见的,当时她在给朋友过生日,我听见她说她是历史老师,就有意靠近她。我跟她很谈得来,她说她也是对古董有兴趣所以大学才学的历史,我后来又跟她约了几次,就想下手了,因为那个时候我的九龙玉杯已经有些发暗,必须要找个培养皿供起来。谁知道她竟然……”
林辉突然沉默,盯着柳子铃看,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竟然怎么了?”魏以铭催问道。
“她竟然在我要动手的那天跟我表白!我去,她说她欣赏我,要跟我在一起!这不是逼我不杀她吗!你说这人是不是傻?”
剧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让魏以铭没有想到的。当然,这整件事都已经超出了魏以铭的认知。
“看上你,她是挺傻的。”
“是吧!我那天也是鬼迷心窍了,就没有对她下手,放她回家了,可她后来又联系了我好几次……”
“联系你好几次你都没杀了她?”魏以铭皱眉问道。
林辉一愣,应了一声:“嗯。”
“所以其实你已经不想杀她了?”
“不是!我肯定要杀她,要不然我的九龙玉杯怎么办?”
“你为了你的九龙玉杯,所以一定要杀了她?”
“是的!”林辉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必须杀了她,她必须要死!”
“但是她的尸体跟别的死者不一样,是在地铁里发现的,跟你的九龙玉杯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你怎么解释?”
林辉听见地铁两个字,整个颤抖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因为她不是我杀死的。如果我杀她,她就应该死在我家里。”
“啊?”
“我没有杀她,我到最后都没有忍心对她下手。我现在很后悔,我应该在见到她第一次的时候就杀了她,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你……没杀她?”
“没有。”
魏以铭从他的神情和语气判断,他应该没有撒谎,可是现在所有证据都表明,柳子铃就是他杀的。这么可怕的杀人罪行他都承认了,为什么就柳子铃的死,他要推脱?
魏以铭拿出武克仲的证词,问道:“武克仲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他如实回道,“他是小铃……是柳子铃的主治医师。柳子铃心脏里的起搏器就是他装的。”
“嗯。武克仲说,你曾经多次问过他,柳子铃是否会因为突发心脏疾病而死。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他又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我们可否从你的这个问题里,推测出,你曾经有过想要杀死柳子铃的想法?”
“不是曾经,我一直都想杀死她。”
“既然如此,柳子铃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他极力否认道,然后颤抖着说,“我犯下多少罪,我自己知道,我也都承认了,可是就小铃的死,我不承认!”
魏以铭与他对视着,他的双眼已经开始充血,血红的眼睛里,溢出些泪水,这些泪水,不知道是来自内心的激动,还是由于强光的照射而引发的不适。
魏以铭关闭了聚光灯,甚至将头顶的日光灯也关了。黑暗里,他听见林辉发出一声长叹。
“所以柳子铃是怎么死的?”
“她是自己跳进去的,当时地铁正在修建,晚上没有人看守工地,她就跳进了挖好的坑里。”林辉平静地说。
“你的意思是,她是自杀?”
“是的。”
“她为什么要自杀?”
“她想阻止我杀人。因为那个时候,我的九龙玉杯已经开始出现氧化迹象,所以我就开始寻找新的培养皿。小铃知道这件事后,为了阻止我,她就选择了自杀。”
第339章 我的父母
“我知道你的过去, 也知道你对我的企图,不过因为心之所向,所以我愿意包容你的一切。”
这是柳子铃在林辉的钱包里, 留下的最后一封情书。只有一句话,所以林辉已经将它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如果时间回到2006年,那个普通的夜晚, 在灵酒吧里买醉的他, 一定不会选择去与那个叫柳子铃的女人搭讪。他一直以来, 都视此为这一生最大的失误。
*
1971年, 林辉出生在一个极其复杂的单亲家庭里。
在那个敏感的年代里,他的母亲与一名滞留在大陆的台湾人相爱,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怀上了他。
他在肚子里的时候, 大运动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各地公社都在对台湾人进行清算,林辉的父亲害怕被殃及,在某个漆黑的夜晚,带着林辉母亲所有的首饰, 跑去了云南,从云南边境偷渡到缅甸,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丈夫消失后, 生活并没有眷顾这个未婚先孕的年轻教师, 她先是因为不检点被家族厌弃, 怀有七个月身孕的时候, 被赶出家门。后来, 又因为她教师的身份, 被热血青年挂上写有罪状的木板, 臃肿地跪在学校礼堂的台子上, 被强行剃了阴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