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金丝雀今天成功逃跑了吗(117)
风潇点点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除了他以外,你们都不跟普通百姓有来往,而只愿同勋贵之家结交。”
“不然呢?”赵公子已有些不耐烦了。
“不然?”风潇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了点玩味。
而后她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看着赵公子一人,而是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作壁上观的聪明人,最后才把视线重又落回他脸上。
“赵公子倒是坦率,也不怕旁人误会,”她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只与家中有官职爵位者往来,自成一派,将其他出身之人皆斥于圈外。如此泾渭分明,倒让我想起一个词来。”
她微微一顿,厅内落针可闻,徐达研究酒杯花纹的目光凝住了。
“结党营私。”
这四个字,她吐得清晰而缓慢。
那赵公子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时也顾不得礼数了,指着风潇喝道:“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们不过是平日里交朋友,一起饮酒作乐罢了,何来结党之说?”
“交朋友?饮酒作乐?”风潇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原来赵公子交朋友,看的不是性情是否相投、志趣是否相合,而是先要查查对方的家谱,看看他长辈是何官职、祖上有无爵位?”
她不等他反驳,声音陡然转厉:“若交友图的不是人品才学,亦非相处得宜,那你们成日里聚在一起,图的究竟是什么?”
“是图他这个人,还是背后的家世、家人手中的权柄?”
“我……”赵公子心知不是这个道理,却被她骤然发难,问得哑口无言,额上青筋跳动。
风潇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她站起身,走到面色苍白的封鸣之身边。
“我观世子交朋友,可从来没有这么些歪心思,”她的声音缓和下来,“他与我结交,是因性格相投;与我酒楼里的伙计也能聊上两句,是因欣赏他们手脚麻利、反应机敏。”
“他与诸位往来,也不曾因谁家官职稍低、门第稍逊而有所轻慢吧?世子交朋友,在乎过那些吗?”
说罢低头看他,一副要等他说话的样子。
风潇不能帮他一辈子,一直立不起来,离了她还是白搭。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封鸣之若连跟一句话都不敢,便当她之前为他说话都是犯贱,以后再也不会管他。
封鸣之能从她目光里读出点什么,于是心跳更快,耳边嗡鸣。
他嘴唇嗫嚅片刻,终于眼一闭,朗声道:“朋友便是朋友,自然不问出身,只求投缘。”
风潇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总算还有救。
“世子如此,才是真的赤诚之心呢。”
她向前半步,再次看向赵公子,连同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宾客,目光如炬:“冲着兴趣相投交朋友,图的是高兴;冲着家世去交朋友,图的自然是家世咯。”
“今日你父亲是侍郎,他便与你称兄道弟;明日他伯父升了尚书,你们便更觉亲厚。这等往来,利益交织,盘根错节,不是结党营私,还能是什么?”
“若是寻常百姓如此,顶多算是有些势利。可你们皆是官身或勋贵之后,长辈多在朝为官,彼此这般紧密联结,排除异己,互通声气……”
“这都不算结党,什么才算?”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
方才所有看戏的、置身事外的心思,都被这番话碾得粉碎。风潇把所有人都扯了进来,就没有人能再袖手旁观。
再往深了想,最忌讳“结党营私”四个字的,是坐在最上头的帝王。而这位齐掌柜,与刚刚冒出来的四皇子,联系还尚未可知。
他们平日里或许可以仗着家世胡闹,却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扣上这个帽子。
封鸣之的面色逐渐变回红润,赵公子的脸色却惨白如纸。
徐达手中摩挲的酒杯早已放下,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风潇,心中还有些后怕。
她不接身份的话茬便罢了,还直接掀了桌子,非要把所有人都拖入可能引火烧身的境地。封鸣之一向是个软和的性子,怎么会招来这么个棘手的人物?
风潇立于堂中,封鸣之的案桌跟前,脊背挺拔,俨然一副凛然不可侵的姿态。
封鸣之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当主人的,这会儿或许该打个圆场;或是作为朋友,已该跟着冲锋陷阵。
可是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跳就过去了,半点痕迹也留不住。
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出来,不知用的是谁的声音在他脑中重复呢喃,叫他几乎也要忍不住跟着说出口来。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英明神武的女子!”
他紧紧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
风潇等了好几秒,仍未等到有人敢接话,便知这一仗是打赢了。
于是志得意满地回头,便对上封鸣之此时此刻的眼神。
呆滞,但没有放空,其中有太多情绪涌动,在火炉的映衬里熠熠生辉。
见她转过头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抬头又去寻她的眼睛,而后仍是那副样子,紧盯着她不回神。
风潇没来由地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她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封鸣之看她的眼神,有点不清白了。
背后传来了徐达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氛围。
“齐掌柜言重了,”他尽力显出不以为意的玩笑模样,“赵公子不过是平日里没机会与各类人物来往,因此还没到志趣相投那一步,便以为是同他们玩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