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金丝雀今天成功逃跑了吗(198)
“京里都快传开了, 说是四皇子的乳母千里迢迢找来,竟被他轰出了皇子府。虽说并非生母,可毕竟也算有哺育之恩, 且不说宫里这些皇子公主了,便是宫外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为乳母养老的?”
“多少与孝道沾了边,名声哪能好听呢?如今外头都说,四皇子认祖归宗、一朝得势,便连往日乳母哺育的恩情都忘了,是个……”
她觑着皇帝的神色,像是不敢再说。
“是个不孝的白眼狼。”皇帝冷声接道。
这话旁人在他面前说不得,他却是能说的。尹策能做出这种事,不难想象会被怎样指摘。
皇帝心头一阵烦躁。
一个乳母罢了,就算为她养老送终,能花几个钱?值当把人家赶出去吗?平白落得许多口舌,净做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你找个严厉一点的教习嬷嬷,先把他的规矩教好吧。”他面色不虞地交代道。
连最基础的忠孝仁厚都做不到,找夫子有什么用?
“是,”吴皇后轻声应了,又有些担忧,“可那乳母的事,怕是还得为他善后,总不能真的不管他……”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
“还要辛苦你一趟,”他声音柔和了些,“给那乳母赏些东西吧,毕竟是抚育皇嗣有功。他不懂事,却不能叫百姓以为皇室也如此寡恩。”
“是。”吴皇后手上动作不停。
原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却不曾想没过几日,皇后又找了过来。
身后却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媪,衣裳看得出是仔细整理过的,却掩不住浆洗太多次而显得发白的破旧。
皇帝面色不太好看。什么人都能带到他面前吗?以为他每日处理政事很闲吗?
外人面前,却终究还是要给皇后留几分面子。
“皇后今日来所为何事?”他没有什么表情,“若无要事便先回去,朕还有不少折子要批。”
吴皇后却难得地没有眼力见,如同看不出皇帝的不耐烦一般。
她神色郑重,竟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跪了下去。
“皇上容禀,臣妾确有要事。”
皇帝一怔。
“今日臣妾召四皇子乳母进宫,一是慰问其抚养皇嗣之劳,二是总想不明白四皇子何以要把她驱逐出府。”
“想着他毕竟是您的亲生血脉,万一是幼时曾受了虐待,才致使如今对乳母不仅不加感恩,还怀恨在心......”
不知是不是皇帝的错觉,他总觉得吴皇后把“亲生”两个字咬得很重。
“问起此事,这乳母邱氏却面色很惊惶,像是有所隐瞒。臣妾起了疑心,便厉声追问于她,谁知她终于扛不住压力,竟说出些骇人的话来。”
“臣妾不敢独断,只好将人带来,请皇上决断!”
她背后跟着的那老媪,早在进殿时便在一旁跪了下去,如今听着到自己了,膝行两步向前,毫不犹豫地叩起了响头。
“皇上饶命,奴才该死!”她迎着皇帝狐疑的目光,露出了恐惧与悔恨交加的神色,“奴才接生时偷换了小公主,把自己的孩子换了进去,叫我那不成器的孩子鸠占鹊巢了这么些年——”
“你说什么?”皇帝惊怒异常,一时为这些话里庞大的信息量而有些昏头,“什么小公主?谁鸠占鹊巢?”
邱氏吓得一哆嗦:“当年、当年那位娘子诞下的本是个小公主,奴才鬼迷心窍,想着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便想叫自己的孩子过上金尊玉贵的好日子......”
“左右我的孩子是个男孩儿,主子们看见生下来的是男丁,也会更高兴不是?”
皇帝发觉自己果真老了,否则怎会单单听着别人说话,就有种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之感?
皇后早已默默将周围人屏退,连自己的宫女都没留下,殿内唯有一个高公公,恨不得把头埋进衣服里,再把衣裳连着人一同埋进地砖缝里。
当年在宫外生产,为了瞒住此事,请来的接生婆都不知道这孩子的真正身世,只能看出是富贵人家养在外头的外室。
接生婆里领头的这位邱氏,前不久刚诞下了自己的孩子,奶水又很足,因此也便成了小皇子的乳娘。
照她的说法,确实能说得通。
可是当日不是滴血验亲了吗?
皇帝只觉心头那股躁郁之气再也抑制不住,直直冲上喉咙,叫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想把这个老妇人拖下去砍了。
他怎么可能轻易被人骗过,欢天喜地地认下了一介贱民的孩子?
却又克制不住地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若真不是他亲生的孩子,许多事恐怕也就能说得通了。
难怪那孽障既无仁德之心,亦无皇室风范,骨子里流的不是自己的血,又如何能指望他有半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不由自主地,他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那个“小公主”的形象。
原来是个女孩儿吗?那应该生得很像她。
乖巧、伶俐、善良,一件真正贴心的小棉袄,不会如尹策一般拿不出手。
皇帝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试图清除脑海里这些杂念。
当日是滴血认亲了的,结果怎么会出错呢?
皇后却在这时开了口:“所以你被‘四皇子’赶出府去,也是因这个缘故吗?”
“回娘娘,”邱氏语调颤抖,“正是如此。我后来才知道了那是皇家血脉,因此十分后怕,却也没有胆子承认。”
“直到他离家闯荡时,才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又哄他说那小公主早已身死,以期叫他不要再生事端,更不要寻皇上认亲,否则终究纸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