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金丝雀今天成功逃跑了吗(207)
“风长老,”她有些茫然地抱住了头,“我好像没有时间练武了。”
风潇心中一震。
她清楚地听出了其中近乎无助的意味。今夜的谢昭熠所展露出的种种脆弱,大约都是她刚见到这位大师姐时难以想象的场景。
比困惑和怜悯更先清晰浮现在心头的,是她不愿承认却无法抑制的愧疚。
她害了谢昭熠。
她太过于想当然,太过于理想化,太过于幼稚和冲动。
仅仅是为官的余止、有爵位的封鸣之和跟皇宫沾了点关系的自己,便已拥有了许多特权。
她以为在这个有王朝有皇室的世界里,皇族的身份势必能带来无上尊贵呢。
否则齐衡怎么会如此心心念念呢?
风潇不由想起与谢昭熠商议计划的那个下午,当时她兴奋非常,一想到自己这套层层嵌套、近乎闭环的逻辑,便几欲站起来为自己鼓掌。
何况一旦成功,便能置齐衡于死地,单是畅想那样的结局,就忍不住心头一阵舒爽。
当时的谢昭熠说了什么呢?她记不太清了。谢昭熠在想什么呢?她无从得知。
此事对她风潇而言,是一场大快人心的报复,是一局酣畅淋漓的游戏。
可对谢昭熠而言呢?是亲手把她送入这样的境地吗?
风潇总以为她有足以从任何地方全身而退的武力,便不会在这件事里受到什么伤害。
可她当时果真也是愿意的吗?还是拗不过救命恩人的相求,才强撑着答应下来,眼睁睁葬送了自己的自由吗?
救命恩人的请求很难拒绝吧?
风潇想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说服自己不必内耗。
世上每个人、每一桩事都有其自己的因果,比方说那些男人的死,无不是因其自身的劣根性,她不过是添一把火加速了进程。
可这一次她做不到。
谢昭熠原本和这些事没有分毫关系的,她大可以在修炼的路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旷世闻名的泰山北斗,她可以徜徉于天地之间,做一只永不受任何人束缚的雌鹰。
是她亲手把她拖入这一局,是她毁了她的自由。
“对不起......”风潇眼看着谢昭熠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却已听不进去半句,喃喃出声打断了她。
谢昭熠止住了话头。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风潇眼里有深不见底的无力,“你本来不必受这些苦的,是我把你拖累了。”
“你当日......其实是有些勉强的吧?”
谢昭熠嘴唇嗫嚅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风潇一字一句教给她的话,可以在皇帝面前演出来,可如今对上直白发问的风潇,她很难若无其事地回一句“我没有”。
谢昭熠承认,在这些日子里一遍又一遍抄写女诫时,她忍不住对风潇生出了些埋怨。
尽管自己也明白,那样的埋怨是没有道理的。
风潇想不到的,她也未曾想到。
从小在流云宗长大,满心扑在修炼上,何况有最高话语权的祝掌门向来惯着她,她又凭借过人的实力成了弟子中说一不二的大师姐,因此谢昭熠与真正意义上的世俗,其实离得很远。
她听得懂风潇的计划是很缜密的,也知道公主的身份是尊贵的。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两人都未曾设想过如今的局面。
犹豫是有一些,却主要是不太敢骗人。走到如今这一步,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天真与贪婪酿成的恶果?
她自知怪不了别人,只好看向了共犯。
“对不起,”说不出谎话的谢昭熠只得轻声回道,“我是曾迁怒于你。”
风潇心中微微一痛。
“我再想个其他办法救你出来好不好?”
她有些无措、也有些急切。
谢昭熠的声音里却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皇帝已经开始为我物色驸马了。”
“这么快?”
“是,他好像很高兴,终于有了适龄的公主。”
谢昭熠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
“镇国公的嫡孙,才学品行都一般,却是他们家的独苗,把我嫁给他最能显出皇帝对老臣的厚待,因此是他心中首选。”
“新任的吏部侍郎,虽长相磕碜,却有治国之才,是皇帝扶持的新贵,很值得嫁一个公主来笼络。”
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迷茫:“风潇,可以再救救我吗?”
“你救过我一次,我再提这种话,显得太过恬不知耻。可是你那样聪明、那样勇敢,能救得了我一次,会不会也能救我第二次?”
谢昭熠越说越意识到不对。
她救过她的命。
如果当日没有她奋不顾身地闯进洞府、拿走食盒,她现在说不定早已是一条孤魂野鬼。
别说什么公主身份下的挣扎了,她连命都不会有!前些日子刚刚夺魁的青英论武,她这辈子都没有几乎参加了!
她迁怒的对象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谢昭熠的话音戛然而止,慌忙垂下了头,不敢再看风潇的眼睛。
风潇却定定地盯着她。
曾经意气风发、心比天高的大师姐,最光芒万丈的谢昭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好,”风潇轻声答道,“我会的。”
谢昭熠似是没有想到她答应得如此轻易,有些惊诧地重新抬起头。
风潇已压低了声音:“不要束手就擒,我不会放任你处在这样的境地的。”
“之前是我不好,思虑太不周全,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不会叫你平白受这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