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金丝雀今天成功逃跑了吗(213)
“你能单单从三皇子近日爱穿江南绸缎就联想到江南盐税案,顺藤摸瓜发现三皇子与盐商过从甚密,日后又怎会发现不了我儿的些微疏漏呢?”
“昭熠能在陪皇上用膳时,‘无心’说出那荔枝不如她二哥前日送来的甜,日后是不是就能拿他大哥府里的戏班子说事?”
“风潇,你到底想做什么?”
四目相对,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风潇知道此刻再伪装已无意义,她缓缓站起身,拂开了皇后的手。
“您既然都已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娘娘更胜一筹,宁慧甘拜下风。”
“可是若娘娘愿意,宁慧不见得非要站在您的另一头。”
皇后挑了挑眉:“又要动用你那副巧舌如簧的嘴?这次打算如何说服我?”
“宁慧所求很简单,不过是能叫天底下掌权的人不再是外人,日后才能过得更轻松快活些。否则一想起日日都要仰仗旁人的鼻息而活,未来嫁了人就要永远被束缚在甚院高墙之内,我便浑身不自在。”
“昭熠对臣女来说不是外人,娘娘您自然也不是。”
“娘娘不是要安稳、要富贵吗?”风潇把声音放得很低,“宁慧愿叫娘娘做天底下最安稳、最富贵的人!”
“娘娘是我心里最顶天立地的女子,您比臣女、比昭熠、比您的孩子、甚至比当今龙椅上那位,都更聪明、更果决、更适合那个位置。”
“又何必拱手让人呢?”她越来越低的话音里带着诱惑的意味。」
第117章
风潇边看边不由地坐直了身子——这本书比之前聪明了许多, 至少在对她这个对手的理解上,好像比以往更饱满深刻了。
于她而言,确实并不是非要谢昭熠登基。若是更有魄力、更有手腕、更有威势的皇后得掌帝位, 事情只会变得更简单。
只要是个女人就好。
只要是个女人,谢昭熠就不会这样喘不过来气, 风潇就不会有如今的种种顾虑与不适。
她坚信。
于是饶有兴致往后看去,面上的表情却渐渐僵住了, 刚刚扬起了些的嘴角重又缓缓落了下去。
「“放肆!”皇后猛地拍案, 茶盏跟着跳起, 热水溅了一桌。
“你如何能说得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要害死本宫吗?”
风潇愣住了。
“我是皇后, 是国母, 是天下女子的典范,”皇后的眼睛很亮, 亮得叫风潇心慌, “我可以执政, 可以垂帘, 可以‘辅佐’幼主——史书会称赞我是慈母, 是贤后!”
“但若我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她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们会怎么说?牝鸡司晨?妖后乱政?”
“我的每一道政令都会被质疑, 每一个决策都会被说成妇人之仁或是毒妇心肠。朝臣不会真心服从, 百姓不会真心拥戴......”
“史官会把我写成一个野心勃勃的、不守妇道的妖孽!”
她一口气说完, 气喘吁吁地盯着风潇, 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她以为风潇另有其他皇子要暗地里扶持,或是打算为自己嫁给大皇子铺路, 谁曾想, 打得竟是牝鸡司晨的主意!
“你垂帘听政能有什么用?”风潇一时情急,竟连敬称也顾不得,“他们只会一边享受你的治理, 一边骂你僭越!”
“没有人会感念你的贤惠和退让,他们只会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权力,默认你、我、谢昭熠和无数个其他女子——”
“宁慧!”吴皇后厉声喝道,“我不需要别人感念!史书自会记在我的功德,死后我能问心无愧地去见我的母亲和夫君!”
她的眼神坚毅,甚至有些狂热。
“我一定会让我的儿子登基,会辅佐他、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代明君。而我会是太后,是圣母皇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从九五之尊的妻子变成九五之尊的母亲,没有任何女人能比我更尊贵——”
“那你也不过只是最尊贵的女人!”风潇难以克制地低吼,“男人呢?你和男人比过吗?从你的丈夫到你的儿子,史上最尊贵的人永远不是你!”
“怎么不是?”吴皇后也被她的胡搅蛮缠激起了几分火气,“我的丈夫和我的儿子是天下至尊,我就也是顶了天的尊贵!”
“他们能吃的珍馐、能喝的新茶、能赏的珠宝我通通也能有,他们能接受的万民朝拜我也一样能接受——”
“他们能上朝,你能吗?”风潇冷冷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音。
“他们能理政,你能吗?”
“他们能三宫六院,你能吗?”
“你和你的丈夫同等尊贵,为什么他后宫佳丽三千,你只是其中一个?为什么即使到他身死,你成了皇太后,还要为他守寡?”
“那是我的德行!”吴皇后喝道。
“宁慧,”她难得流露出这样明显的愤怒,“我留不得你了!”
风潇听见吴皇后高声唤人进来,听她当着自己的面吩咐要如何构陷于她、拟好了懿旨,看见宫人把自己按在地上,容不得丝毫挣扎反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好呆呆低头看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砖的缝隙。
地砖好冰好冷,一如灵隐寺那晚。
她恍觉自己有许多可笑的幻想,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剩下的已没有几页,书已至结尾,风潇也没了心情继续往下翻,只如书中描写的一般,呆滞地凝视着手中书卷。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
太像了,太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