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小 姐有点颠[香江](160)
赫利厄斯公墓前立着一个人影,暴雨之下,他依旧站得笔挺。狂风吹过他的军装,上将肩章在寒夜之中熠熠生辉,没人知道他到底站在那多久,或许久到足以回忆每一个牺牲的队员从死亡到初见。
陆钦游停下脚步,他也回过头来。
那双卡布里蓝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望着她,闪电照亮他惨白的脸颊,还有两道长长的泪痕。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寂寥,都要沉默,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了。
“为什么骗我?”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几乎难以抬起头来。
“为什么骗我?!”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消瘦的身形在狂风暴雨之下摇摇欲坠。她想要扶住他,却被打掉了手。
她的沉默被他曲解为哄骗,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的错。可是面对那样的谢无奕,她不想为自己辩解,只想紧紧地把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她真诚道,向他伸出手去,“回去吧,哥哥,淋雨会着凉。”
“你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是我拖累了你们,对吗?”他冷冷地看着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显得离她好远。
——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远。
她看着空落落的手,患得患失地缩回手去。
“我并没有这么想。”
“是吗?”他向她逼近,目光紧盯着她的眼睛,必须要挖出她内心深处,“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行动?就因为我是个流过产的Omega,你们就要把我抛弃是吗?!”
她心一颤,尤其是听到“抛弃”二字。
“这不是抛弃!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你高强度的战斗,很可能会……”
“老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如果连仗都打不了,那我还能干什么?!”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五官也因情绪过激而轻微抖动。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其实没了这个孩子也挺好的。”他冷笑一声,脸侧滑落的不知是泪是雨,“这样我就不会被某些人打上废物的标签,关在笼子里什么也做不得。”
她张了张口,尽全力忍耐着:“跟我回去。”
“回去?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他咬牙道,“死也不回。”
陆钦游知道他再这么淋下去迟早会出事,只能妥协道:“跟我回家。”
“家?”他将眉一挑,用力地甩开她的手。“我跟你没有家。”
她攥紧拳头,用力到泛白。只是谢无奕轻飘飘的一句话,尽管只是气话,却足以击垮她的信念。
“我们没有家?”
“对。”他恶狠狠道,逼自己足够狠毒。
一颗豆大的泪珠自她的眼眶坠落,划破了那双卡布里蓝。
“谢无奕,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喜欢你?还是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光环,搞砸了你的人生?”
谢无奕一怔,不知被哪个字眼刺中,毅然决然地撞过她的肩膀,向雨幕深处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或许下一秒,或许再走一步他就会无力地栽倒在地,可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任雨水砸得千疮百孔。
有那么一瞬间,她庆幸自己没有带伞。
谢无奕需要冷静,她也需要。狂风骤雨,她独自行去,军装被雨水打湿,愈加沉重。她敲敲巷口的铁窗,丢出两枚星币,对方递给她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木香的威士忌入喉辛辣苦涩,她倚着墙壁,默默等待烈酒回甘。
她并不嗜酒,也鲜少失言。刚刚那句话,谢无奕必然当真了。
等到足够冷静,她才动身出发,回到那个不是“家”的家。
卫兵早已默认她是女主人,并没有通知谢无奕。所以当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书籍被撕碎,砸烂的玻璃制品四散在地,根本无从下脚。
她知道谢无奕的脾气很大,并没有十分意外。可看到玻璃碎片上残留的血液,不禁眉头一皱。谢无奕只顾着发泄,把手割破了也不在意。她担心他会做傻事,快步向不断发出奇怪声响的卧室走去。
推开门,她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谢无奕蜷缩在角落,手还停在半空。见到她来,他把怀里的东西藏进身后,慌张地挡住肿胀的侧脸。
陆钦游一时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责备。
“手拿开。”
他避开她的目光,躲得更深。
“为什么这样做?”
他不做言语,只是双腿抵在胸前,头也垂着,像刺猬一样保护着脆弱的腹部。
“即使你觉得说错了话,也不可以用他们伤害你的方式伤害自己。”
谢无奕退得更后,拼命地把自己蜷在墙角,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的靠近。然而在陆钦游眼里,这是需要抱抱的意思。
她蹲下身,像他曾经安慰自己那样轻轻地揽住他的肩膀,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哥哥,就算要闹脾气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他捂住嘴巴,不想让她听见自己在哭,可眼泪不听话地涌了出来,沾湿了她的肩头。
“陆钦游,我没有想到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竟是这种语气。”他哽咽着,万般委屈。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抢走了自己的光环,也无所谓是不是被她盖掉了名声,他只在乎他的小尾巴是不是还爱着他。
那一刻,他很害怕她不喜欢自己了。
就像从前。
“你又要讨厌我了。”他深深地低下头,一下下地扣着自己的拇指。
喉咙好像被眼泪糊住了,吐不出一个字眼。她笑着,却比哭还难看。“小尾巴永远都不会讨厌谢长官。”
他低垂眼眸,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唇。“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