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点点头。

谢无奕躺在病床上，即便是入睡也是紧绷的状态，他的呼吸并不算很平稳，胸膛起伏一下，紧接着就看不到任何变化，她甚至怀疑他晕过去了。

“谢长官？”她悄悄地问，“您睡着了吗？”

他没有回答。

看来是睡着了。她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最烈，他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成了透明。

谢长官真的很白，她想，而且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那种。

她的目光又落到他腕上的机械表。

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这块表，因为不适合他。石英表盘基本上盖住了他的整个腕面，外加机械金属的设计，戴在他腕上就显得格外沉重，不像是谢无奕的东西，更像是别人送他礼物或者……他人的遗物。

机械表突然一晃，她发现是他的手腕颤了一下。

门外响起敲门声，雪莉轻轻道：“队长，检测报告出来了。”

检测报告？她还没反应过来，谢无奕已经大踏步走去开门了。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他倚在门边，接过报告仔细查阅。

“机器没有检测到陆同学的信息素异常，这次晕厥可能是外界刺激或者过度疲劳引起的，以后注意多休息就好。”

他失笑：“外界刺激？脱靶对她的刺激这么厉害？”

雪莉的表情严肃起来：“队长，相对于她，你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将第二份报告递给他，刻意压低声音，“机器显示你的腺体受到了刺激，并且出现一定程度上的信息素紊乱。初步推断，该刺激在二十几日前就出现了。”

二十几日前？他眉头一皱，回头望了一眼陆钦游，将门轻轻带上。

“队长，身为Alpha没有必要过度依赖抑制剂。如果每次易感期都依赖药剂的话，你的身体状况只会更加糟糕。”雪莉正色道，“如果再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我会如实向李奇将军上报。”

“不用，”他收起报告，转身丢下一句，“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雪莉见他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叹了口气：“明白。”

还在装睡的陆钦游许久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声音，好奇地睁开眼睛，这间病房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原先谢无奕躺过的位置只留下一点褶皱。

病房里没养玫瑰，玫瑰香只能出自他的身上。

很奇妙的香味，她想，该如何描述这支香呢？大概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沙漠之中的人，忽然之间见到了世上最美的大马士革玫瑰。

这香每次出现，都会让她小鹿乱撞。离它越近，她就越发轻飘飘，好像被棉花糖云彩抱在怀里。每次它出现，她就会想起那个人。

陆钦游抱住被子，只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如果是香水的话，留香不会这么持久，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是从他的血液里流淌出来的东西——信息素。

这么多年，从未有一家媒体报道过谢无奕的信息素，民间仅有几个传闻，这么强的Alpha味道一定很烈，恰恰相反，他的味道很甜，完全不似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战神形象。就算她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谢长官是玫瑰花味的。

但陆钦游永远不会说出来，这是她与他之间的秘密。

谢无奕没想到她这么快又醒了，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你的报告我看了，信息素数值波动微乎其微。这几天好好休息，把流失的营养都补回来。”

“什么信息素？”她都没分化哪来的信息素？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责备：“自己飘着一股子甜味自己不知道？生理课老师没教过你未成年Omega的腺体很脆弱，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腺体吗？”

Omega？谁是Omega？难道她是Omega？

看着陆钦游迷惑的表情，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半小时后。

谢无奕跟她一起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等待第二性征检测结果。

她低头玩着手指，无意中瞥见他又看了一次表，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从他紧锁的眉头中看出了一丝担忧。

原来他这么担心她啊。

谢无奕跷着二郎腿，腾空的脚正一下一下点着空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实在耐不住地问：“你真的是Beta？”

“我不知道。”

“有没有喷香水或者香氛一类的东西？”

她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干坐着，谢无奕闭目养神，陆钦游看着头顶的数字时钟一点点地变着秒数。过了三分钟还没等到结果，谢无奕长腿一迈走到楼梯外抽烟去了。

陆钦游倾身去望，只看到一团青烟飘过，被风吹散。

过去十分钟，她的ABO分化结果终于出了，谢无奕不知什么时候也闪回了她的身边，率先接过雪莉递来的报告。

“未分化？”他有些不可思议。

雪莉笑笑：“是的。”

他将报告递给陆钦游，转头向外走去，步伐依旧迅疾。

陆钦游有些发懵地坐在原地，雪莉递给她一颗软糖，矮下身冲她笑道：“你的身体很健康，只是分化迟缓而已。不过……”

雪莉的话止住，原本打算走掉的人随之停下脚步。

“不过你的情况并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分化呢。”雪莉凑向她的耳朵，陆钦游本能地一躲。

雪莉轻声道：“队长很关心你哦。”

“喂，走了。”谢无奕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要走了。谢谢您的糖。”她急忙追上谢无奕的脚步。

好奇怪的感觉。

她忐忑地抱住自己的报告，抬头看向谢无奕。他依旧是坚定地看向前方，有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人是不可攀折，不可冒犯，不可动摇的永远高高在上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