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小 姐有点颠[香江](59)
“你说得对,我跟你一起。”卡夫卡的脚步有些虚浮,拍了拍自己的脸,“禁地算什么,一定困不住她的!”
胖虎踏上前一步,“我也去。”
“还有我。”静香迈出一步。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站起身来,就连爆破二队的队员也擦干眼泪加入他们的队伍。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陆钦游想,“你还要跟我们一起拍很多很多照片呢。”陆钦游紧紧握住枪支,没想到再次扛起这把死神之枪竟是这个时候。
天空中赫然刺出一道闪电,尖鸣直穿耳膜,她不得已捂住双耳。紧接着,一道白光撕穿天幕,尼禄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上,表情些许戏谑。
“你们很聪明,知道要转移阵地位置,若晚一步,我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不落地杀死。”尼禄植入了机械臂,机械一直延伸到左脸边缘,整个人更显病态。
陆钦游盯着那张可恨的脸,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你们伤了我的人,那么这就是我的回礼。”尼禄勾起唇角,机械手掌用力扼住一个女孩的头颅,女孩失去了意识,沾着血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他手一松,女孩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她的整张脸呈青紫色,眼睑有许多血点,还维持着临死前的惊恐。瞳孔呈灰白色,直直地瞪着前方,仿佛在瞪着她的仇人。她的脖颈处横着一道骇人的红痕,脸侧和额头有几道长长的刀痕,不难看出她生前遭受到何种折磨。
陆钦游两腿一软,眼神僵直地向后仰去,幸亏有卡夫卡扶着才没有摔倒。她不可能认错,那是李萌。
尼禄含着笑意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好似在讲一个荒谬的笑话。“很可惜,她到死也没有供出你们的位置。”
惊雷訇然倾袭大地,将残酷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他们陷入一种如死的沉默,半晌,有人哭喊着李萌的名字,哭声从哽咽变成抽泣,被倾盆大雨砸成碎片。
陆钦游什么也无法思考,雨丝渗入她的眼眶,分不清留下的的到底是雨滴还是泪泪水。
尼禄的笑容讥刺而狂妄,透过屏幕自高而下地斜睨他们,象征身份的红发在雾夜中愈加扎眼。
“让米迦勒亲自接回她的尸体。”
第30章
元世纪922年12月3日, 赫利厄斯公墓。
黑雨铺空,深渊如临。
那些无情的可恨的雨丝坠落大地,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漆黑的墓碑立成一尊黑暗森林, 他们身葬黎明,长眠于此,或当壮年, 或是少年。无数身着军装的战士站立于墓前, 天光为云翳所斜, 从此切开生与死。
今日, 赫利厄斯公墓将安葬一位年轻的战士。
雨丝落在她的眼角,遗照上的女孩正莞尔望向众人,就在昨天, 她刚刚跨入十八岁的新世界。
李萌,904.12.2——922.12.2。
于禁地围猎中牺牲。
“敬礼——”
陆钦游高举右手, 帽檐下是一双血红而湿漉的眼睛。她的泪已经流干, 只剩一个空洞的充满恨意的躯壳。
丧钟长鸣,古老的哀歌在墓地上空回响。
「烧不尽的烈焰在我胸前,凭谁吊唁,更有谁怜?
唯有腐土与虫与怆心,长伴前途的光明!」
「希冀, 恐惧, 灵魂的忧焦, 不能慌怠,不可落泪。
此地是英雄的乡国, 白云中有不朽的灵光。」
「战场与荣光,军旗与剑器,苏醒, 神早已惊起,向前,休辜负这年轻的泉源!
收束你的生命,你的光阴,选择你归宿的地域,自此安宁。」[ 改自拜伦诗集(徐志摩译)]
陆钦游与众人齐声念道:“祭奠你,敬佩你,歌颂你,伟大的战士。”
默哀过后,人群散去,而她站在原地不动,甚至有某一刻她误以为他们踏过的是自己灵魂的碎片。
她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足以接受任何人的死亡,可现在才发现这是她一辈子都难以学会的东西。有些人的离去便是如此,需要百倍的时间来将这个空洞补上。她竟然忘了,到达幸福之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无限接近于痛苦。
从这时起,她的乌托邦就结束了。那些嬉笑怒骂的日子终会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消逝,活下来的人将怀揣着那些瞬息苟且一生。
卡夫卡在李萌的墓碑前放下一束鸢尾花,久久注视着她的遗像。陆钦游本以为他像其他人一样嚎啕大哭,可从接回李萌的遗体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就像一个被所有情绪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他淡淡地问:“人类的遗照为什么不能是彩色的呢?”
“阴阳两隔,人间是彩色的,另一个世界自然就是黑白。”
卡夫卡没有回答,似乎在回忆李萌生前的样子。半晌,那双灰色的眸子才有生的迹象。“原来,人也是会死的啊。”他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哭泣。
陆钦游望向雾蒙蒙的天际,看来这场雨应该不会停了。她踏着无垠的雨丝向前走去,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去看,只是闷头走着,双拳攥得泛白。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一定是小陆吧。”
她回头,看见一个面容憔悴的贵妇人。陆钦游不必开口自然知道她是谁,李萌实在是太像她的母亲了。
李母手握丝绢,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失去女儿的痛苦让她形同枯槁,在一个军装男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她走来。
李母握住她的手,含泪笑道:“还真是像小兔子一样可爱呢。”
陆钦游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陆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