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雪弥漫(156)
薛姨妈虽然恨毒了贾家和王家在儿子的事上没有施以援手,但是却不敢真的跟他们断了往来。
薛蟠虽不成器,但总归是可以执掌门户的男丁,如今这个人不在了,薛家的生意和家财在外人眼里,就如同一块肥肉一般,若是再没了这几门有力的亲戚照应,很快便会被人瓜分干净,再没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薛宝钗比她母亲聪明,也更早明白这个道理,她哥哥的事一出,她选举入宫的路子已经断了,那就要找一条更适合的路,不管怎么走,走向哪里,多几门亲戚总比少几门亲戚好。
薛家的事也在贾家的几个孩子们中间引发了一波议论,周慧趁机又进行了一番普法教育,告知她们知法守法,约束家中子弟的重要性。
其实,高门大户的子弟哪个身上没点违法乱纪的事,只是人家做的隐蔽,不会轻易被人抓到把柄,不像是薛蟠似的,做坏事都不掩饰,大喇喇的显露出自家的名号,生怕人家告状找不到被告似的。
周慧不明说,不代表孩子们自己悟不到,从小耳濡目染的,他们懂的可多了,贾琏就很有这个潜质,包括王熙凤也一样。
他们都是善于剑走偏锋的,所以周慧只能把路往伟光正上引,免得他们走的更偏。
黛玉毕竟跟宝钗相处了一阵,不免为她叹息:“可惜了宝姐姐一副好人才,却就此没了向上的阶梯。”
薛家没了掌门户的男丁,也失去了户部的差事,没了皇商的名头,生意受到影响不说,门第也不复从前,宝钗不止没了候选的资格,往后就算是想说门好亲事也不大容易了。
黛玉知道宝钗的抱负,也知道她向上的意图,故有此感叹。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日的果,乃是他日种下的因造成的,玉儿不必为此惋惜,你想想,若不是此案发,将来宝钗一旦得了势,那她哥哥说不定会闯出更大的祸来,到时候,说不定整个薛家都会被连累。”
黛玉曾经无意中见过薛蟠蛮横霸道的样子,心里知道外祖母说的极有可能。
王熙凤怀着身孕,没有去到薛蟠的葬礼上,在家窝着,她心里也极不痛快。
薛姨妈毕竟是她们王家的姑奶奶,薛家没了官位,薛姑父也没了,亲戚们袖手旁观,导致表弟遇到一点事便被砍了头,人情冷落至此,她也觉得寒心,又觉得身为王家人,没有救下姻亲没面子。
虽然王子腾是她亲叔叔,但是她此次连他也一起怪上了,怪她叔叔没有为薛蟠的事出力。
贾琏原本不欲与她分辩,后来见她在家嘟囔,越说越不像话,才忍不住开口驳斥:“你可知叔岳父此时也是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弹劾他的折子一大堆,偏他人又在外,无法当面对质,自辩的折子一封接一封,都被留中不发,他若是这个时候为表弟的事发声,只会引火自焚。”
王熙凤大惊:“我叔叔怎么了?”
贾琏摇头:“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只知道叔岳父此时也是水深火热,不然表弟的事怎么会被人捅出来,他可是王家嫡亲的外甥,若是叔岳父地位稳固,这点事都不叫事,也是因着叔岳父的位置不稳,才有人趁势而为。”
王熙凤又开始担心起来,她可是王家女,娘家是她永远的靠山,叔叔是他们家官位最大的,若是失去了这个顶梁柱,她在婆家的地位也要跟着下降。
贾琏见她如此,便安慰道:“你如今怀着孩子呢,一切以肚子里的孩子为紧要,外面的事自有大人去料理,你只管好你自己便得了。”
王熙凤急了眼,气道:“那不是你亲叔叔,你当然不急,你是姓贾的,我是姓王的,我们王家的事跟你有何干系,我就是个外来的,我家的事你可别操半点心!”
贾琏头痛,他就知道,扯到最后刀子总会扎向他,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意跟凤哥说这事的原因。
这个女人,不管是什么事,最后总是会把事情怪罪到他身上,但是如今她怀着孩子呢,为了她 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他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少不得又要俯小做低的认错,软语安慰一番。
这年五月里,王熙凤生下了贾琏的嫡长子贾荃,这是长房的头一个孙儿,意义非同一般。
虽然二房的贾珠早就有子又有女,但是那毕竟是二房的子孙,长房是袭爵人,哪怕往后爵位一降再降,可长房袭爵,得大多数家产这个规矩不会变,在贾赦心里,贾琏的儿子生下来就比贾珠的儿子金贵。
虽然贾珠如今也不差,在翰林院任编修,差事不要紧,可地位清贵,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也算是贾家儿孙中最有出息的人,贾赦觉得这都是祖宗有灵,这才让老二这棵歹竹上出了个好笋。
当然,与此相对的就是宝玉在读书上不争气,总是被先生罚,连比他小两岁的贾环都不如,贾赦觉得,宝玉这是随了老二的根了,老二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是这般不灵光。
当然,也是因为邢夫人生的贾琮在家学里表现过人,贾赦才有心情去嘲笑老二家的孩子。
宁荣两府虽然分了宗,但彼此都觉得那是权宜之计,所以家学并没有分开,两府各自负担一半的费用,所有的贾姓族人子弟照旧在学里读书。
当然,家学的规矩现在更加严苛,但凡完不成课业背不出书的,都要被打手心,不管是谁家的孩子都是这般待遇,先生一视同仁。
尽管有贾珠的管理和督促,宝玉仍旧要时不时的挨板子,王夫人一旦知道了,就要怪贾珠没管好弟弟,怪先生没教好她儿子,就是不提宝玉自己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