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是族里的长辈，这些年，院里但凡有个红白事都是他从旁料理，该怎么办他心里有数。

“老少爷们跟我走，听我安排。”三伯一声令下，屋子里的人走了大半，丧事繁杂，需要的人手很多，院子里在家的人都跟着忙活了起来。

周慧应了声，走到门板旁，几个婶子大娘连忙驱赶边上的人，跟周慧讲其中的规矩。

按理说，关德海去世，擦洗换衣服的该是福昌福敏他们兄妹，但这两个孩子还小，只能由周慧领头，让他们在边上帮忙。

此时福敏已经给福瑞和福景穿戴好了，兄妹四个就站在门板前，两个大的眼含热泪，两个小的龙凤胎却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热心的婶子用盆子端来了温水，放到了门口，周慧揭开白布，看着面目全非的关德海，忍着恶心开始动手给他脱衣服，清理他身上的秽物。

福昌和福敏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福瑞和福景却被阿玛可怕的样子给吓哭了。

平时关德海赌输了或者喝多了就经常拿老婆孩子撒气，原身和几个孩子身上都曾经被他用拳头招呼过，两个小的非常怕他，此时见了他被泡的肿胀的面孔，更是心生惧意。

“福敏，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厨房烧水吧，这水不够用。”周慧把这三个孩子打发走，只留下了镇定的长子在这里。

福敏心里也怕的慌，闻言就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两个小的去了厨房。

“福昌，你要是怕就先去一边，剩下的交给我。”周慧看了一眼红着眼睛的长子，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我不怕，我陪着娘。”福昌抖着手给他阿玛扒下身上的棉裤，用毛巾擦了上去。

母子两个换了四次水，总算是把关德海身上给擦洗干净了，此时，买好的寿衣也送了过来。

周慧和福昌开始给关德海穿寿衣，寿衣是长袍马褂样式的，里外都有，虽然料子不算太好，但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因为关德海的四肢已经僵硬，周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穿齐全。

院子里的人帮着把关德海抬到板子上，给他嘴里和手里都塞上铜钱，脸上盖上白布，将双脚用棉线捆扎好，脚底下点上一盏油灯。

周慧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开始换上孝服，她把发髻放下来，给头上围上白包头，孩子们腰间扎上白布条。

点香告祭过祖宗后，三伯开始让人带着福昌去挨家报丧。

关家属于正黄旗，族人也都住在德胜门里这一块，不用走远路，兜一圈差不多的族人也都通知到了，真正需要通知的是姻亲。

周佳氏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却隶属于正白旗，族人多半都居住在安定门这一块，子女婚嫁也都多半在自己旗里找的人家，离的也都不算远。

福昌木红肿着眼木然着脸被十二叔领着去挨家报丧，磕头都磕的麻木了，等到回到了家，额头已经是红肿一片。

孝子需要在灵前守着，此时福敏也带着福瑞和福景跪了过来，几个孩子一身白跪成一排，一个个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让周慧无端的觉的有点心酸。

她去厨房煮了一大锅姜汤，里头放了许多红糖，给几个孩子和来帮忙的人喝，如今天冷，又不能管饭，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现在大部分旗人都落魄了，也讲究不起了，一般都是停灵三日就上山，从次日开始，各路亲朋都过来灵前上香，原身的大哥周明海一早就过来了。

第218章 民国旧影4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周慧看到一早上门的大哥周明海和大嫂钮春英诧异道。

按理说上门拜祭多半都是吃过早饭后，可大哥跟大嫂来的也太早了，现在还没有别的客人上门。

“昨天听说了妹夫的事，放心不下你，就早点过来看看，你跟我说说究竟是咋回事啊。”

周明海一脸的愁容，关德海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妹妹跟几个外甥的依靠，他只要活着一天，孩子们就有阿玛在，轻易不会让人欺辱了去。

如今孩子们都还小，他人却突然走了，他都不敢想，妹妹往后带着几个孩子该怎么过。

周慧便擦了擦眼睛，把昨天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周明海听了直叹气，眼下世道这么乱，别说妹夫是自己淹死的，就是让人给害了，恐怕也破不了案，死了也是白死，只是妹妹往后的日子恐怕就更难了。

周明海看了媳妇钮春英一眼，钮春英当即就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来，迅速塞到了周慧手里。

“明慧，人死不能复生，你坚强些，一切往前看，这些钱你拿着，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跟你哥，别一个人硬撑。”

周慧摸了摸钱袋子，估摸着里面应该有五六个银元，她知道大哥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就要推辞，周明海却沉着脸低声道：“给你了你就拿着，别打肿脸充胖子，先把妹夫的事过了再说。”

他见灵堂布置的井井有条，棺材也还过得去，饽饽放了十一层，就知道这丧事没少花钱。

妹夫那性子他还不知道么，家里能有余钱才怪，恐怕这些大半都是妹妹赊来的，只是他手里也没有太多余钱，不然就多拿点过来了。

周慧见状，也不再多说，把钱袋子收拢进了袖袋里。

周明海和钮春英来之前还担心的不行，此时见丧事办的井井有条，心就放下了大半。

“德海不在了，你跟院里的族人搞好关系，远亲不如近邻，跟他们比，我离的远，有照应不到的地方，少不得要劳烦他们，你……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