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嘴角扯出一抹笑：“瞧大少爷说的，明慧也是老爷子的亲闺女，老爷子病成这个样，让她回来看看不是应当的么。”

周明海语气和缓了些，对周慧说道：“阿玛就在里间，你去看看吧，待会的事跟你没关系，看完就赶紧回家。”

周家的这摊子事有他就够了，他不想让妹妹沾上，他们兄妹俩这辈子都没沾过老爷子的什么光，也不想让妹妹因此而受累！

周慧点点头，就跟着那拉氏一起进了里间。

刚一进屋，就看到歪躺在炕上的老爷子，同时也闻到了一股异味，她不由得朝被子下看去。

估计是老爷子控制不住便溺了吧，冬天为了保暖，屋里封闭的严实，味道散不出去，稍微有点味道就比较明显，被子里的味道就这么散了出来。

周老爷子周玉柱如今中风瘫痪了，只有一个头是可以动的，可他虽然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但是基本的感知还是有的。

他知道自己便溺了，拉在了床上，因此在老婆和女儿走进来的时候，他忍不住羞愧的闭上了眼。

周慧看着嘴巴歪的厉害的周老爷子，哪怕是闭上了眼，他嘴角还是控制不住有哈喇子流出来，胸口被口水浸湿了一片。

章氏连忙凑上前去，用床头的一块抹布给老爷子擦了擦下巴和胸前，然后回头对周慧解释道：“瞧老爷子，跟孩子似的，嘴巴合不上，口水一直流个不停，一直擦也没用。”

章氏用的力气很大，抹布擦过的地方，唇角和下巴的皮肤都变红了，可老爷子还是紧紧的闭上眼睛不睁开，似乎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瘫了的事实。

“大夫怎么说，还能治吗？”周慧轻声问章氏氏。

“前后都请了三四个大夫了，都说只能用药好好养着，要是幸运的话，兴许能恢复一点知觉，胳膊腿能稍微动弹，可这也没个准，说不定就算用了药也没用，往后只能这么瘫着了，老爷子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啊！”

说着，章氏还煞有介事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帕子就被她掩在了鼻子上，应该是为了遮挡屋子里那股子不好闻的气味。

第243章 民国旧影29

周慧老爷子一直不睁眼，她也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待，就又回到了外间。

周家兄弟四个正在讨论着老爷子的养老问题，见周慧出来，周明海就让她赶紧回家，生怕待会章氏又要往明慧身上攀扯。

周慧也听劝，这就起身跟继母和几个弟弟告辞，他们忙着跟周明海掰扯，也顾不上搭理她。

周明海当初分家的时候，拿走的只是他额娘的嫁妆，现在住的小院也是当初他母亲的陪嫁，跟净身出户差不多，可如今老爷子瘫了不能动了，他这个长子的名头就又好使了。

最后商议下来的是，老爷子四个儿子，轮流照顾奉养他，一人一个月，先从周明海这个老大开始。

周家的其他三个兄弟虽然都已经成家有孩子了，但是并没有分家，都一起住在老宅，围着老爷子过日子，可如今老爷子瘫了，就开始把人往外推。

周明海心里再是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把他老阿玛从老宅接走，他毕竟是长子，要是不照顾瘫痪的老父亲，到哪都说不过去。

再说了，他也有三个儿子呢，虽然阿玛对他不起，可旁人却不会管这么多，要是在孝道上亏了名声，到时候也怕孩子们挑他的理，等他老了有样学样。

周明海回到家只能跟媳妇如实把事说了，钮春芳叹了口气：“行了，别干坐着了，给老爷子收拾屋子去。”

身为儿媳妇，公公瘫痪了，她没法子说不让来家住，再说了，四个儿子轮换着来，一家一个月，一年也就三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周明海这才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他知道自己对不住媳妇，先前他走镖的时候，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几个孩子，伺候大的，照顾小的，好不容易现在满寿的病好了，他也换了个营生做，才松快了两年，老爷子又瘫了，要弄家里照顾。

周家的小院子是个一进的四合院，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两边各一间耳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哪怕家里有三个儿子，将来成亲了也能住的下。

这院子是周明海母亲那拉氏当年的陪嫁，那时候那拉家还有些家底子，给闺女置办嫁妆的时候很是舍得，也是因为有这所院子，当年他才能有勇气跟老宅的人闹翻，带着媳妇孩子搬出来住。

原本周明海夫妻住在正房东间，满寿兄弟三个住在西间，后来满寿的病好了，几兄弟也渐渐大了，他们就都搬去了东厢房住，西间就空了下来。

“唉，还想着过阵子给满寿相看媳妇呢，要是老爷子在的话，到时候就不好说了。”钮春芳一边收拾炕，一边小声嘀咕着。

人家姑娘要是看到家里有个瘫痪的老人，肯定要多几分考虑的，谁也不愿意进门之后就伺候病人，哪怕不让新媳妇动手伺候，婆婆干这些，可其他的家事还不是要堆到新媳妇身上么。

周明海也叹气，大儿子的婚事也是他的一桩心病，满寿都二十了，他在这个年纪早当爹了。

如今满寿在药铺当伙计，按理说也是个不错的差事，应该不难找媳妇，可他先前病的时候太长了，这么多年亲戚朋友们都知道他体弱，一直在寻医问药，哪怕现在好了，人家也不信，害怕姑娘进门之后没几年就守寡，所以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现在好了，家里再添一个瘫痪的老爷子，这婚事就更难了。

周慧从周家老宅出来，就直接回了家，她虽然没有旁听，但结果无非就是那样，不管老爷子怎么亏待过周明海，身为长子的他也无法摆脱那份赡养责任，不会不管老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