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馒头，桌子上只有一盆子凉拌黄瓜，黄瓜是院子里自家种的，里面应该滴了麻油，面对这么普通的一盆菜，她竟然觉得香气扑鼻，十分诱人。

周慧见几个孩子不动筷子只眼巴巴的看着她，便率先拿了个馒头，拿起筷子，说了声：“都吃吧！”

许志强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分成两半，递给了了小四和小五，这两人个子矮，要站起来才能够得到筐子。

许志军则分别把筷子递给这两个最小的，然后这两个当哥哥的才开始自己吃。

老三许安宁自己吃自己的，对此习以为常，看来日常饭桌上便是如此，两个大的照顾两个最小的。

其实老二许志军和老三许安宁同岁，两人是龙凤胎，但或许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的缘故，自小许安宁在家里就更受宠，所以老二许志军就显的比她更懂事。

一桌子人吃饭，却没有人说话。

她从记忆中得知，原先这家人吃饭的时候就是如此，因为周慧在大户人家学到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她也用这个要求自己的孩子们。

当然，这也是因为几个孩子骤然失去了父亲，母亲沉湎于自己的悲痛中，家里气氛低迷的缘故，孩子们心里难受，却也都不敢出声。

一家子沉默无语的吃完了一餐饭，周慧吃了一个半馒头，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饭后，不等周慧动手，许志军和许安宁就把剩下的馒头和餐具都收拾到厨房，六岁的小豆丁许志勇则像模像样的拿着抹布擦桌子。

“妈，开学我不去振华读了，就在咱们厂的初中念吧。”

许志强站在周慧跟前，低着头，垂着眼，细看之下，眼角还有些水光。

这孩子今年小学毕业，之前一直在厂里办的小学读的，但是成绩优异，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振华中学。

跟厂里办的初中相比，振华中学当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厂里小学今年这么多毕业的孩子，考上振华的可没几个，许家两口子很注重孩子们的教育，为此一家人还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这个老大为什么放着辛苦考上的好学校不读，要读厂办中学，周慧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

厂里的中学是纺织厂自己办的，离家近，收费便宜，一学期只象征性的收一块五的学杂费，但是相对的，老师们的水平一般，教学质量不怎么样。

如今因为父亲去世，厂里还免了学杂费，等于上学是不需要花钱的。

振华中学就不一样了，是市里的老牌重点中学，几十年的办校历史了，老师们都是有文凭的，教学经验还丰富，出过不少人才，但是每学期的学杂费要七块钱。

要是许五根没出事，两口子双职工，这点学费也算不上什么，能负担的起，可如今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许志强这个长子自然就不免想的多了些，想为家里省钱，多照顾弟弟妹妹。

第4章 六零养家忙3

纺织厂的幼儿园、小学还有初中都是连是在一起的，这样他上学的时候可以带上弟弟妹妹一起，免得他们被别人欺负。

周慧看着许志强红红的眼圈，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打算在咱厂的中学念两年，毕业了就进厂子接你爸的班？”

许志强点头。

家里孩子多，不能光靠妈一个人养着，他是长子，弟妹们还小，他早点出来工作是应该的。

想省钱是一方面，他也怕弟弟妹妹们被人欺负。

没了爸的孩子就是容易多思多想，许志强甚至连别人欺负他弟妹的场景都想象出来了，总觉得没了他这个大哥撑腰，弟妹们日子肯定不好过。

“那你就不想考中专，考大学了吗？”

许志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咋会不想考中专，考大学呢，他做梦都想。

从小爸妈就跟他们几个说念书的好处，中专生毕业就分配工作，能进好单位，大学生就更牛了，都是专家什么的，受人尊敬，他发奋努力学习也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将来好有出息，让爸妈骄傲。

可念书都是需要时间的，就算他能考上中专，还要多念三年才能毕业，这中间就帮不上家里，妈一个人怎么担的起来。

周慧大致明白他的想法，便给他算了一笔账。

“你初中毕业进厂的话，只能从学徒干起，一个月17块钱，起码一年才能转正，往后每往上升一级，都需要熬资历，中专生一毕业工资最低30 ，你算算你要多久才能赶上中专生的工资。”

“你平时也没少听我跟你爸讲厂里的事，应该知道初中生和中专生干的活是截然不同的，以后的晋升也大不相同，你只想着解决眼前的困境，没想着长远的发展，这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周慧一边说着大义凛然的话，一边唾弃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来糊弄一个小学生。

许志强猛的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愕然，似乎是没想到他妈会这么说他。

他觉得这是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做法， 但是却被妈妈说是不成熟的行为。

周慧看了看边上悄然围过来的几个孩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这个家好，想早点挣工资养家，可目光放长远些，对这个家，对你们个人才有更多的帮助。”

“志强，咱家有五个孩子，你爸留下的工作却只有一个，你成绩好，考上中专的机会大，考上中专就会分配工作，不占用你爸那个岗位，这个班就可以留给下面的弟弟妹妹，他们可未必能考上中专，你说是不是？”

许志强闻言瞪大了眼睛，原来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