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回完话，周慧看了看老太太的面色，凑上前去低声道：“老太太，二爷走了之后的这些时日，媳妇经常回想以前的事，发觉我之前做了不少错事，没少惹您生气，也得罪了大嫂和三弟妹。多亏您跟嫂子弟妹都宽和大度，没跟我多计较，才让我在这个家里继续容身，老太太，我向您保证，往后一定会痛改前非，再不像之前那样说话形式了，一定学会眉眼高低，争取做个让您满意的媳妇。”

老太太听完叹息一声：“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生分，你知道自己之前错了，往后改了就好，我满不满意的不要紧，往后你安分过日子，好生教养长白和长安两个孩子，把他们养大成人，就是尽到了做媳妇的本分。”

周慧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留出几滴感激的泪水，接着道：“不瞒您说，从前二爷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觉得他不能下地动弹，什么都不能做，就是个摆设，可如今二爷不在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天跟塌了似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老太太，您要是不嫌弃，往后就让我在您跟前伺候吧，您是大家子出身，我但凡能学到您身上的一星半点，往后也足够受用。”

老太太姓张，她父亲是状元出身的四朝元老，她的伯父更是前朝的权臣，是老太爷的同僚，家里叔伯兄弟出来做官的不少，她自小也是家学渊源，知书达理，管家理事颇有手段，不是那等没见识的后宅妇人。

周慧的这番话让老太太又想起了二儿子，一时间湿了眼眶。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痛不欲生的事，二儿子没了，她的心何尝不是缺了一块，再也补不回去了，她如今已经风烛残年，要带着这份遗憾入土了。

但孙子和孙女还小，往后把他们交给曹氏这样的妇人她确实有点不放心，虽然还有大房和三房在，但隔了房的伯娘和婶子，哪里能及的上他们亲娘呢，既然曹氏要改了以往的脾气，那她就且给她这个机会。

第379章 开锁记4

或许是周慧先前说的关于二爷的话让老太太心软了，她看向周慧的眼神带着从前未曾有过的和蔼。

周慧只听她道：“罢了，你要是不嫌我这个老婆子烦，就常到我这坐坐，伺候的话就不用说了，家里这么多丫环婆子，这些事轮不到你。”

老太太毕竟是大家子出身，做不出磋磨儿媳妇的事来，哪怕这个儿媳妇是乡下小门小户出身，言行多有让人瞧不上，有什么不满她也只会在明面上指出，而不是背地里用什么手段。

只是，曹氏让人失望的地方太多了，后来她甚至都懒得说了，只要她好好伺候仲泽，照顾两个孩子就行。

周慧从老太太房里出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之所自降身份，说出要伺候老太太的话，那是因为她看出老太太已经呈现油尽灯枯之象，寿命不长了。

老爷子不到四十岁就没了，老太太中年守寡，如今又老年丧子，身体已经十分不好，最多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周慧趁着老太太没去之前，在她跟前多待一段时间，给自己刷刷名声，改变过去旁人对曹七巧糟糕的印象。

说实在的，曹七巧在这宅子里的人缘可以说是十分差劲，连下人们都普遍不待见她，有的甚至敢当面顶撞她。

曹七巧之所以这么不受待见，一是因为嘴巴荤素不忌，经常说些粗俗的言语，二是因为贪财又小气，什么都想往自己口袋里扒拉，该往外掏的时候，却又抠抠搜索的，没有身为大家子媳妇的气度。

姜家虽说是没落的豪门贵族，但从前传下来的风气却一直没丢，下人们向来看人下菜，曹七巧原本就因为出身的缘故处于弱势，出手又不大方，自然遭受众人的排挤。

其实，周慧很能理解曹七巧的心态，她的出身原本就跟老太太和大嫂三弟妹这些人有很大的不同，跟整个姜家都差别甚远，刚进姜家的时候，连她走路说话的样子，吃饭的姿势都被诸多挑剔。

曹七巧原本在镇子上也是有名的“麻油西施”，曹家不算富裕，但家境尚可，她容貌出挑，镇上许多小伙子都对她倾心不已，不少人特为了看她一眼而经常去她家铺子里打油，因此嫂子总让她在柜台守着招揽生意。

肉铺家的少东家朝禄，点心店的小儿子振东，还有布庄家的二儿子荣生，这些人都是她的倾慕者，三五不时的就要到麻油铺子里来。

她去割肉的时候，给一斤肉的钱能拎回来两斤的肉，外加几根大棒骨，去买点心，称一斤的话荣生能给纸包里放一斤半，去布庄裁布，荣生只要在，就会塞给她一堆所谓的布头，而那些布头，都能给小侄女拼凑出两身衣服了。

曹七巧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对她，她心里也曾为这些暗暗得意，欣喜不已，她曾经以为，她的丈夫会从这些小伙子里选出，然后她嫁到某个铺子里，将来跟丈夫一起经营生意，成为真正的老板娘。

可惜，姜家花了大价钱给残废儿子找老婆的事传到了乡下，被她哥哥曹大年知道了，打听清楚之后，曹大年就叫了媒人来家里相看。

那时候的曹七巧身材高挑丰满，虽是乡下姑娘，却生了一副好相貌，看上去又好生养，正符合姜家的要求，又加上曹七巧的嫂子给媒人使了银钱，这才让她中选，成为了姜家二奶奶。

当然，曹七巧本人对此也是愿意的，镇上的那些小伙子的条件跟姜家比起来，简直提鞋也不配。

就跟媒人说的那样，姜家二爷是个病人又怎么样，姜家这么多下人，总不至于让她亲自干活伺候，嫁到姜家之后，她成了二奶奶，就擎等着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