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俩孩子都十几岁了，改变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起作用的，要慢慢来。

“你要是想去，我就去跟你祖母说，跟你姐姐他们一起上学去，现在的人都流行送女孩子去上学，上了洋学堂，说亲的时候也好说些，将来也能找户好人家。”

周慧不得已，只能用曹七巧的口吻说出了这些话，她要是说送她去上学，只是因为觉得女孩子该多受些教育什么的，长安估计不会信的，曹七巧不具备这种觉悟，人设不能一下子变的太快。

果然，周慧说出这句话之后，长安松了口气，原来送她去上学是为了将来好说亲啊，怪不得呢，可是她真的想去。

长安轻轻的点点头，然后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我真的能去吗，祖母会不会不答应？”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愿意去，妈就去跟你祖母说，现在你祖母对妈可好了，我去说，她一定会答应的。”

周慧自信满满的在闺女面前做了保证。

其实，这事她早就在老太太面前敲过边鼓了，大房的女孩子要去洋学堂的事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她虽然不大赞同，但最后还是点头了，主要是她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再跟儿子媳妇起了嫌隙，所以就不再愿意多管。

周慧那天问的时候，只说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从小裹了脚，没怎么出过门，还是跟着哥哥才认识了几个字，怕是教不好长安，不如让她跟姐姐们一起去洋学堂念书，也能长长见识。

曹七巧确实缠过脚，不过没两年又放了，但足弓已经变形了，穿鞋的时候都要在里面塞点棉花，让脚的形状看起来正常些，假装自己是没缠过脚的。

对于这双样子奇怪的脚，周慧也是深感无力，这脚虽然放了，但仍旧走不快，且脚上也没什么力气，走多了脚就疼，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想各种办法纠正复原，目前已经初见成效，预计三五年内估计能恢复个差不多。

老太太躺在床上，背后靠着一个靠枕，她叹了口气：“想去就去吧，如今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

她出嫁的时候，尚且讲究女子闺阁礼仪，姑娘家最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那天是头一次见夫婿的模样。

可如今世面上忽然不兴这些了，反而那些所谓新潮新派的东西流行了起来，她看不惯那些穿着洋人衣服的女孩子花枝招展的样子，但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孙女上洋人的学校。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便摆了摆手，示意周慧出去，她要休息。

周慧也不以为意，她只要闺女能去上学就好，好好的孩子一直在家待着不出门交朋友都会变抑郁的，何况长安这孩子已经有点抑郁的倾向了。

幸好她来的还算早，这两个孩子的年岁还不算太大，要是再等几年，长白和长安最重要的青春期都过去了，再想纠正性格就更难了。

第382章 开锁记7

春去夏来，天渐渐热了起来，老太太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开口讲话都是有气无力，有时候前一秒正说着话，后一秒就睡着了，周慧给她悄悄把脉，然后叹了口气，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了。

“老太太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到下个月，太太您还是早些准备起来吧。”

玳诊听到请来的大夫这么说，还真是被唬了一跳，老太太身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忽然就大限将至了呢。

她求着王大夫再重新诊脉开方子，王大夫只是摇头：“老朽已经尽力了，实在是事不可为，还请见谅。”

她不敢轻忽，晚上回来就跟丈夫姜伯泽说了。

姜伯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摩登人士的装扮，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怀疑道：“这王大夫说的有准吗，明天再请别的大夫来看看吧。”

他是老太太的亲儿子，自然不会盼着亲娘死，总盼着是大夫诊断出了差错。

“这王大夫祖上都是宫里的太医，要不是京城起了乱子，人家也不会到上海来，也就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请动，等闲人家还请不到他上门呢，老太太的脉象一向是他看的，人家要是没有把握，也不敢跟咱们说这样的话。”

玳珍也苦着一张脸，一般大夫也不敢预测一个人的死期，要是说的不准，那不成了咒人家么，要被人打上门的，王大夫这种名医，开方更是谨慎，他既然开了口，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伯泽松了松领带的领结，还是觉得十分燥热，玳珍默默地走上前去，帮他把领带彻底解开拿了下来，又解开衬衫上面两个纽扣，他这才感觉好些。

“老太太的寿材是早就预备好的，其他要准备的也就是孝布衣裳纸扎这些，但这些东西又不好提前置办……”不然就像是盼着老太太死似的。

姜伯泽在轮船招商局的工作不是很顺利，虽然名义上他是董事，但下面的人不怎么买他的账，不管是那些大商家还是外国人，都是十分难搞的角色，如今又得知老太太寿命不久的事，他心里就更烦了。

玳珍想到的却不是老太太丧事的筹备，而是老太太没了之后分家的事。

按照规矩，两个长辈都去世之后，下面的兄弟就要分家，把祖上的产业分一分，分门别户过日子，不再掺和在一起。

说实话，没有媳妇不想着分家的，玳珍进门的时候老太爷还在，她过门刚一年，老太爷就没了，又过了一年，公公也没了，那时候还是前朝，她接连守了三四年的孝，以至于她儿子也就比二房的长白大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