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慧经历的世界多了，养过的孩子更多，岂能看不出小女孩的心思。

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她对长安说：“明天我同你一起去做礼拜，我在门口等你，等你出来了咱们一起去逛街。”

长安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妈突然要带她去逛街，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嗯。”

等到做礼拜的孩子出来，才上午九点钟，一群服饰各异的女孩子从校内说笑着走出来。

作为收费不低的贵族女校，学校的学生人数并不多，应该不到一百人，周慧很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了长安的身影，她站在黄包车旁边向长安招手示意“这里。”

长安快走了几步到她跟前：“妈，让你久等了。”

两人坐上黄包车，直接去了南京上一家店铺，名字叫做鸿翔西式裁缝铺。

这家裁缝铺主要做西式的衣服，男子的西装衬衫，女子的裙子都有，店里也有成衣，主要是做样品展示用的，可以按照样式根据自己身材订做，也可以提出改进的意见，他们尽可能按照顾客的要求完成。

“妈，咱们来这做什么？”妈不是一向都穿衫子和裙子么，要么就是旗袍，这家店可不做那些。

“给你做衣裳，我看你同学里有人穿洋装挺好看的，觉得你应该也适合，咱们先做两件穿穿，要是好看了可以再做。”

长安怔了怔，她看了一眼周慧，不确定妈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还是自己这么想的，她心里有些犹豫。

“走啊，进去看看，在这能看到啥啊。”说着，周慧拉着长安的胳膊进了店。

一进门，长安的眼睛就不够看了，店内挂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洋装，色彩斑斓，款式新颖。有修身的连衣裙，裙摆随风轻扬；还有帅气的套装，彰显着独特的气质。长安的目光在这些衣服上一一扫过，满是新奇与喜爱。

这时，一位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女士，欢迎光临鸿翔西式裁缝铺，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

周慧笑着说：“给我女儿做两件洋装，你们先拿些款式给我们看看。”店员很快拿来了几本图册，里面的衣服款式让长安看得眼花缭乱。

周慧仔细地挑选着，不时询问长安的意见。长安有些羞涩，小声问道：“妈，真要给我做洋装吗？”

她听同学说，洋装比中式的衣服贵的多，很多料子和配饰还要从国外进口，所以才这么难得。

“当然，妈刚才不是都说了么，就是给你做啊，妈自己穿这种衣服不习惯，但是你们小孩子年轻人应该喜欢，你先看着，待会说说自己想法和要求，让他们按照要求给你量身定做。”

长安心里满是感动，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她一页页翻着图册，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图案，像是怕弄坏了一样。终于，她指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妈，我喜欢这件。”

周慧看了看，是一件长袖的下摆有些蓬松的长款连衣裙，秋冬天气也可以穿的那种，她笑着点头：“眼光不错，这颜色衬你，款式也好看，外头可以穿个大衣。”

店员在一旁记录着，问了长安的需求，长安想了想，问道：“能在腰上加个蝴蝶结么？”

周慧心内暗笑，果然是小女孩啊，喜欢的就是蝴蝶结这种梦幻的东西。

“当然可以，具体您要加在什么位置和具体的尺寸能说一下么……”

周慧没说话，任由长安自己跟店员沟通，说出她喜欢和在意的一些细节，说完了款式，接着就开始量体，长安站得笔直，身体有些紧绷，能看出她的紧张。

“就要这一件么，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喜欢的款式？”周慧问道。

长安摇头，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我就喜欢这个，其他的等明年我个子长高了之后再做吧。”

其实，她眼下做这件洋装已经是有些不该，这个裙子做下来不便宜，马上天就要冷起来了，做成裙子也穿不了几天，说不定只穿一回就要收起来了。

可她太喜欢那个裙子的样式了，迫不及待的想拥有，哪怕明年变小了不能穿也在所不惜。

“那好吧，咱们去商场给你看双鞋子，还有裙子下面穿的袜子，这些都要先搭配好。”

这件裙子要十天之后才能来取，皮鞋和针织袜子都是舶来品，商场不一定有现货，可以先去逛逛看。

这家店在南京路上，整个上海最时髦最高档的商店几乎都在这条街上，光是百货公司就有四家。

先施百、新新、永安、大新，这四家是目前百货界的四大天王，他们不约而同的模仿了欧美百货公司的模式，商场格局截然不同于以前的传统店铺。

底层铺面商场，多为日常用品、化妆品和文化用品等，顾客进门，边逛边看，总要随手买上几样可用可不用的东西，如罐头伙食、糖果饼干、水果洋酒、雪茄香烟、中西药品、化妆香品、礼券鲜花。

二楼多为服装部，敞开式陈列，如纱罗绸缎、呢绒布疋、细毛布货、中西服装，或者草帽呢帽、棉毛内衣、头扫梳具、手帕毛巾、丝毛线袜、女手提夹等，任顾客随意挑选选购，多了一层亲切感。

三楼专卖珠宝首饰、钟表瓷器等，环境高雅清静，亦较安全；诸如银质用具、象牙珐琅、各国钟表、乐器玩具、福州漆器、玻璃洋瓷等无一不备。

四楼则售电器料器、中外家私和各地大件商品，东西买好，由商场负责送往家中。

周慧打算去永安百货，因为它家的货物进口占比最多，尤其是时装鞋袜和一些小配饰相对更加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