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特意悄悄去了一趟杂货店，看了看那个素梅姑娘和她的父母，素梅姑娘看上去确实不错，但她的父母却不像是什么和善好相处的人。

周慧去杂货店里买了一包洋火柴，又称了一斤冰糖，冰糖其他地方一般卖一毛五一斤，这家店却卖一毛六，而且，她一上手就知道，这包冰糖绝对不够称，起码少了一两。

周慧没有声张，只是回去之后找人在附近打听了一下素梅家里的情况。

果然，素梅的爹妈名声不怎么样，卖东西缺斤短两，拿陈年旧货以次充好是常有的事情，跟邻里的关系也都不好，素梅的名声倒是还可以，没听说有什么劣迹，但是有这样一对爹妈，这个家也很难太平。

春熹在曹家不得看重，什么事情都要排在他大哥后面，日子本就不算自在，也是来了上海之后这几年才松快了几分，要是再入赘到这样一户人家，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但是周慧不好出言直接反对侄子的婚事，只能想办法迂回的劝说他打消这个主意。

曹大年夫妇写完那封信之后还是不放心，生怕儿子背着他们入赘到别人家，于是大冷的天，亲自从京城来到了上海。

“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没脑子，上门女婿是好当的么，旁人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到了人家家里，你啥都要听人家的，过的比有些人家的小媳妇还不如，到时候看你憋屈不憋屈。”

曹大年见了儿子就是一顿输出，春熹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只是任由他爸数落。

旁人家里日子不好过，难道自家的日子就好过么，爸妈心里只有哥哥嫂子和他们生的几个孩子，他这个小儿子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

他这个亲儿子的日子都是这样，将来进门的媳妇就更不好说了，与其将来娶了媳妇让她在自家受委屈，不如入赘算了，这样至少他媳妇的日子还能过得去。

可这些话他没法跟他爸妈说，说了他们也不会理解，反而会说他没良心，不孝之类的话。

他在上海这几年，爸妈也来过好几趟，每回最要目的就是从个姑姑手里要钱要东西，当然，自己这个亲儿子也没放过。

妈每次来都要问他在姑姑家当司机这些年攒的钱呢，他如实说都在姑姑手里，妈才不吭声了，只是，他手里的那几十块零花钱还是没保住，被他妈拿走了大半，说是替他收着，怕他乱花。

春熹敢保证，要是他的工钱自己收着，早被他爸妈搜罗干净了拿回京城了，至于用到哪里，还用说么，肯定是养他大哥一家子啊。

大哥大嫂现在养着三个孩子，麻油铺子的生意大不如前，他们一家都是靠着爸妈养活，而自己，却从没人关心。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入赘不可，只是不想再回京城那个家，想名正言顺的跟父母和大哥他们切割开，不要再把自己跟他们绑在一起，动不动就拿孝道压自己。

曹大年夫妇逼着春熹去跟素梅说清楚，说他绝对不会入赘的，春熹迫于无奈，自己又不敢当面跟素梅说，只能写了封信寄给了素梅。

哪知道，曹大年夫妇按着信上的地址偷偷找去了素梅家里，说了好一番难听话，让素梅别再缠着他们儿子，勾着他让他入赘之类的，不可避免的跟素梅的父母发生了冲突，两方人马甚至动起了手。

曹大年夫妇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平时身体不错，素梅的父母都快六十了，双方的实力不对等，动起手来自然不会公平。

但素梅家里毕竟是本地人，街坊邻居虽然平时关系不好，但也不会看着外地人欺负自家熟人，少不得有邻居看不过眼上前帮了手，因此曹大年多少吃了点亏。

这件事还闹到了巡捕房，曹大年夫妇都被关了进去，周慧不得不打电话找关系赎人。

曹大年从巡捕房出来的时候，是春熹开车去接的，他爸妈坐上汽车，对素梅连带她父母都仍旧是骂骂咧咧的，说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春熹要是再跟她来往，他们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

春熹知道父母没事了，把他们送回姑姑家，就去素梅家里道歉。

到了素梅家，春熹看到一片狼藉，心中满是愧疚。素梅父母见是他，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对他破口大骂“小瘪三”“小赤佬”“册那”这些词连绵不断的从他们嘴里输出，口水甚至都溅到了春熹脸上。

“你个破司机还想入赘我们家，肖想我们家的铺子和产业，真是做梦哦，你个巴子还是滚回你老家去吧，别在上海滩丢人现眼了！”

春熹只是说自己在大户人家做司机，并没说是给自己姑姑家开车，也没说过太多自己家里的事，素梅家的人都以为他就是个外地的穷小子，偶然得了一份体面的差事而已，因此对他充满了轻视。

其实，素梅家的杂货店很小，只有两间屋子，楼下是店铺，楼上住人，几十年的旧屋子了，楼里虽然接了自来水，但是没有厕所，在家只能用马桶方便，倒马桶和上厕所都要去一百多米外的公厕，十分不便。

春熹不管素梅的父母怎么说，都没有回嘴，毕竟是他父母不对，而且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素梅，挨骂也是应该的。

素梅忽然开口：“你别再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还是回去开你的车吧，我们的事只当没发生过。”

春熹心里闷闷的，明明是他自己先放弃的，怎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其实算起来，他也不过认识了素梅一年多，他每隔半个多月借着去买东西的由头见一次面，说不几句话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