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这个关键时刻，他的白月光出现了！

十三岁的少年蹲在钢厂的冷却水塔下啃馒头，手里攥着陆涛给的皱巴巴的五毛钱。

赵玉玲穿着粉色的确良连衣裙，扎着蝴蝶结发带，像朵突然闯进灰色厂房的栀子花。

栀子花不栀子花得其他人没感觉，青春年少的原主反正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对方吸引住了。

她是来找厂长的，也就是赵玉玲的亲爹。

只是第一次来这闷热又混乱的车间到底有些不熟悉，一个没注意就被地上的钢钉绊了一跤。

更惨的是，赵玉玲的白色凉鞋的带子就在下一刻断成了两截。

看得出来，这进口货的质量不咋样。

原主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用轧钢剩下的铜丝给她绑凉鞋。

啧，丑的感人。

赵玉玲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感谢对方解了自己的窘境，甜甜的感谢原主：“谢谢你啊，小师傅。”

那之后，原主的世界就只剩下两件事：跟着师父学轧钢，等着赵玉玲偶尔路过车间。

他会提前把她可能经过的路扫干净，会把淬过火的钢片磨成小镜子偷偷放在她自行车筐里；

甚至在她被隔壁车间的愣头青骚扰时，攥着烧红的铁钳站在人家门口，直到对方吓得连夜请调。

“苏禾，你真好。” 赵玉玲总是这样说，眼睛弯成月牙，视线却从来不曾停留在原主的身上。

她会在厂里的篮球赛上给京城来的知青鼓掌，会看着电视里的明星们满目憧憬。

也只有在需要花用，或者保驾护航的时候才会想到原主。

不过原主甘之如饴。

哪怕陆涛天天揪着他的耳朵让他认清两人之间的差距，扬明赵玉玲不是他能肖想的，都没能打击原主的积极性。

其实，他也是知道两人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个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成长环境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是，少年人的爱恋讲究的是心向往之，可不是利弊得失。

原主甘当舔狗......不对，是甘当护花使者，为赵玉玲做些在自己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说，赵玉玲跟别人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最后也没有定下来啊！

万一呢？

万一女神漂泊久了，就想要他这个坚实可靠又老实的港湾呢？

可以说是想的很美了。

只是原主这个不能说出来的妄念还没生起多久，赵玉玲就找到心中所爱了。

对方是京城来的公子，哪怕现在是风声鹤唳的十年，对方的家族都没有受到一点点影响。

只是黎明前的低调，让对方被迫离开了安乐窝，要在这个不太富裕的地方学习学习贫农精神。

以前赵玉玲跟原主说过，想去看天安门的灯火，想去长城，想要见识首都的风华。

当时的原主只高兴于女神对自己诉说心事，还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跟师父好好学艺。

等拿到去首都进修的资格就带赵玉玲去感受一番。

当时的赵玉玲只是微笑着说好，说等对方成功的那天。

京城来的公子可不需要赵玉玲等，甚至介绍信也是说有就有的，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要太简单。

在原主还在苦哈哈的跟着陆涛学习技术，检查轧辊、万向轴等部件的连接状态，处理运行中的螺丝松动问题，确保设备安全的时候，赵玉玲已经跟对方坐上了火车。

北京饭店的旋转门让赵玉玲吓了一跳，当穿着制服的门童给她鞠躬的时候，惊吓之余才勉强端住了仪态。

之后她看到了天鹅绒的窗帘，喝到了从海外空运过来的咖啡，去了和平餐厅吃到了传说中的罗宋汤。

到首都的那天，赵玉玲第一次吃到了带奶油的面包，刀叉碰撞的声音让她一半紧张一半又觉得这才是自己该享受的日子。

姜澄宇给她切牛排时，她盯着对方手腕上的瑞士表发呆 —— 这表的指针走得真稳，不像厂里的那个傻小子，一块破表修修补补的都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最后的最后，赵玉玲没有去爬长城，也没有去看天安门广场，只被姜澄宇带着领略上层人士的日常生活。

从首都回来的赵玉玲手腕上多了块上海牌手表，见了原主后态度也变得淡淡的了。

甚至眼神里再不是以往的熟稔，而是像看个不相干的路人。

这样明显的态度，再看着对方跟姜澄宇出双入对的样子，原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本来就是妄念，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原主也只能给自己一巴掌，然后沉下心来继续干活了。

情场失意的原主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在轧钢机上。

陆涛看出他的心思，却没多劝，只是在他加班到深夜时，默默端来一碗热汤面。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师父往面里卧了个荷包蛋，“钢坯得经千锤百炼才能成好料，人也一样。”

原主渐渐学会了在轰鸣声里给自己找平静。

他攒钱给师父买了台半导体，每天中午听评书；他把跟赵玉玲有关的东西

收进铁盒，压在最底下，上面摞着厚厚的技术手册。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的时候，十二月的第一个雪天，苏禾刚把师父从医院接回家，就听见敲门声。

棉门帘被掀开的瞬间，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他看见赵玉玲站在门口，裹着件不合身的军大衣，怀里抱着个襁褓。

她瘦了好多，脸颊陷下去，曾经发亮的眼睛蒙着层灰，看见原主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侧身让她进来，煤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对比着她脸上的冻疮看起来落魄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