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海外市场份额突破百亿，创始人苏禾女士宣布成立女性创业基金，首批受益人为十名福利院女孩……”

主播的声音透过寒风飘过来，像细小的冰碴扎进林浩耳朵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粗糙的纱布早就换成了廉价的创可贴，边缘卷着毛边，露出底下狰狞的红肉。

裤管空荡荡的，左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倒是右腿运气好些没被截肢，只是也不能完全受力。

视频里的她们，从容、优雅，眼神明亮，对比他这个落魄的样子，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但谁又能想到，在半年前，他还是光鲜亮丽的苏氏集团继承人，那几个也不过是还在为学费苦恼的孤儿呢？

都说苏董人善心美，愿意无偿资助那些福利院的孩子，看到好苗子也不吝教她们。

林浩自嘲的笑了笑，谁能想到，这位人美心善的苏董对自己的亲儿子又是怎样的狠心无情呢？

上个月，他在废品站捡到一张皱巴巴的娱乐报，头版是苏禾带着那群女孩去游乐园的照片。

她们戴着同款发箍，坐在旋转木马上笑，苏禾被围在中间，举着棉花糖，比旁边二十岁的姑娘笑得还灿烂。

标题写着：“商界铁娘子的柔情：苏禾与她的‘女儿军团’”。

那天，林浩把那张报纸撕得粉碎，碎片混着眼泪吞进肚子里。

他想起小时候，原主母亲也总带他去游乐园，只是那时候没钱，每次只能买一个棉花糖。

母亲总说自己不爱吃，全塞给他。

后来家里有钱了，他却嫌游乐园幼稚，再也没跟她去过。

现在，那些他不屑一顾的温柔，全给了别人。

街角的大屏幕突然切到访谈节目，苏禾坐在沙发上，对面的主持人问：“您现在有这么多优秀的‘女儿’，会不会觉得比有个儿子更幸福？”

苏禾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毫不客气的指出：“你这个主持人不太专业。”

现在的苏禾，是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

明明是个正经官方的采访节目，居然关注这些八卦消息，还刻意挑起男女矛盾，那就不要怪苏禾不给他脸了。

好在这里的专业人员也不少，很快就上来了个更加专业的女主持人。

不过苏禾也不避讳这类话题：“幸福不是比较出来的。她们懂得感恩，知道珍惜，这就够了。”

反正，能在她手底下待着的人，没有这些也走不到她面前。

镜头扫过台下，那群女孩坐在第一排，眼里闪着光，齐声喊：“妈妈！”

那声“妈妈”同样震得林浩耳膜发疼。他曾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这样叫她的人，可他把这个资格，亲手捏碎了。

有一次，他拖着残腿，在苏氏集团楼下等了整整一天。

他想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傍晚时，苏禾的车开出来，车窗降下，他看到副驾驶坐着一个女孩，正拿着文件跟苏禾说着什么，苏禾偶尔点头，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像幅画。

车经过他面前时，女孩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厌恶地皱起眉，拉了拉苏禾的衣袖。

苏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在林浩脸上，他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车流里，突然捂住脸，呜咽出声。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吼她的——“你就是市侩！眼里只有钱！”

“他是我爸！你凭什么不让他来住！”

“你太绝情了！”

现在才知道，最绝情的是他自己。

他享受着她用血汗换来的一切，却帮着那个毁了她半生的男人，往她心上捅刀子。

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浩蜷缩在银行的ATM机房里。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是苏禾被评为“年度慈善人物”的颁奖礼视频。

她穿着银色礼服，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播放着那些女孩的成长记录

——从怯生生的福利院孩子，变成自信干练的职场女性。

林浩的手死死抠着地面的裂缝，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雪越下越大，机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一对情侣，看到他吓得尖叫。

保安很快赶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他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苏禾，嘴里胡乱喊着：“妈……妈我错了……”

没人理他。

他像一袋垃圾被扔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脸上的疤痕上，融成水，又冻成冰，疼得他浑身发抖。

现实教会了林浩，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那些被他辜负的爱，被他践踏的情，早已顺着时间的河流，流向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而他，只能在无尽的悔恨里，数着剩下的日子，直到彻底被这个世界遗忘。

......

......

......

这个世界的苏禾，当了好几年的苏董。

没办法经过了上个世界的末世，再回到安稳没有危险的世界，苏禾总是干劲满满的。

直到她过完瘾后，才彻底放手。

而她的晚年，是在城郊一栋带庭院的别墅里度过的。

庭院里种满了她喜欢的月季和茉莉，每到花期，姹紫嫣红开得热热闹闹，空气里飘着清甜的香。

她不再操心公司的具体事务，只偶尔在董事会上露个面。

更多时候，是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捧着一本闲书，晒着太阳，手边的青瓷茶杯里，龙井的雾气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