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贱蹄子？”上首的老夫人同样脸色铁青，“她不是在庄子上死了吗？难不成……”

前些天，她们才被人告知自己郊外庄子着火了，还死了好些人。

要不是他们确实问心无愧，没有作案动机，且苏将军还在前线打仗，怕就不是衙门那边简单问话了。

当时的老夫人只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见到苏禾那个丧门星了。

除了有些烦恼怎么跟大儿子解释外，她觉得天也蓝了，草也绿了，心情还格外的好。

国师府来人之前，她还兴致勃勃的跟二夫人商量该用哪里的珍珠磨粉敷面呢！

等等。

一个突然出现，谁都不知道底细的国师？一个一直在苏府从未出过门的老嬷嬷？

听说那个国师的身形不过与孩童无二！

一个荒谬却又让人心惊肉跳的念头浮了上来。

而因为苏禾并没有捂嘴巴，她本身就是整个京都眼热的中心，几乎是同一时间，这熙朝上下都知道苏禾郑重其事的将苏府一个老仆接走了的事。

起初没人当真，毕竟谁也想不到，那位能呼风唤雨的国师，会与武将世家苏家扯上关系。

直到有人翻出旧档——八年前，苏将军夫妇出征前，确曾将刚出生的三女儿留在府中，后被送往城郊庄子，此后便再无音讯。

“玄羽元君，本名苏禾？！”

消息如惊雷般炸开，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能让皇帝躬身行礼、以雷霆手段立威的国师，竟是苏家那个被后宅倾轧、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女儿！

“难怪……难怪国师从不提自己出身！”

“苏家这是把凤凰当草鸡扔了啊！”

嘲笑苏府的声音此起彼伏。

昔日里，苏家仗着苏将军在外征战的功勋，在京中也算体面，二房更是借着老夫人的势，在后宅作威作福。

可如今，他们亲手把一位“仙人”磋磨到差点死在庄子上，这简直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有人嘲笑，自然也有人眼红。

“不管怎么说，国师总归是苏家血脉吧？”

“苏将军夫妇若是回来，见女儿成了国师，不知该何等风光！”

“说不定……苏家能借着国师的势，再上一层楼呢？”

这些议论传到苏府，老夫人的心活了。

她这些日子被外面的嘲讽气得寝食难安，听闻“血脉”二字，顿时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啊，苏禾再厉害，也是她苏家的孙女！

她是祖母，血缘天定，苏禾还能不认不成？

若是能攀上国师这棵大树，别说堵住那些嘲笑的嘴，就是让苏家成为京中第一勋贵，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老夫人立刻让下人备了厚礼，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力求显出祖母的威严与体面。

才穿着簇新的酱色锦缎褙子，插满了珠翠，带着根像镶金嵌玉的拐杖，才迫不及待的去了观星台。

老夫人被丫鬟扶着，颤巍巍地坐上马车，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见到苏禾该说些什么。

是先哭诉当年的“不得已”，还是直接摆出祖母的架子？

观星台外，侍卫拦住了马车。

“站住！观星台禁地，闲人免进！”

“放肆！”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尖声呵斥，“这是苏府老夫人，是国师的亲祖母！还不快滚开！”

侍卫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国师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苏府的人也不例外。”

“你！”老夫人气得发抖，亲自撩开帘子，拄着拐杖下车，“让开！我是她祖母，她难道还能不认我？”

她正要往里面闯，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怎么也迈不进去。

“老夫人请回吧。”

观星台的道童从里面走出，语气平淡，“元君说了，苏家的人，不配进观星台的门。”

“你说什么？！”老夫人如遭雷击，指着道童的手都在抖，“她敢！我是她祖母！她小时候……”

“元君还说，”道童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当年在庄子上，是谁默许管事夫妇苛待她，是谁扣下王媪让她孤身一人受辱，她都记着呢。”

“至于血缘，”道童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漠，“元君历劫归来，早已不是苏家女苏禾。这世间，只有玄羽元君，没有苏三姑娘。”

老夫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珠翠在阳光下晃得刺眼，却掩不住她瞬间惨白的脸色。

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孙女，不是忘了过去，而是根本不屑于与苏家再有任何牵扯。

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对方眼中，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周围隐约传来路人的窃笑声，老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恰在这个时候，启宁公主到了。

道童却极其恭敬的将对方迎了过去，而那堵看不见的墙也没有拦截对方。

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胸口，在一片嘲讽的目光中，被丫鬟慌忙扶上马车，灰溜溜地逃离了观星台。

观星台内，苏禾正听年轻了许多的王媪讲着苏府这些年的事。

“……二少夫人去年又生了个儿子，在老夫人面前越发得意……”

苏禾指尖转着一枚光羽，漫不经心道：“不必说了。”

王媪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对于如今的玄羽元君而言，苏家的那些龌龊事，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或许是人变年轻了，精神都要好些。

见苏禾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王媪极其丝滑的抛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要去给苏禾做梅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