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指头算：“若是小恩，比如你渴了，有人给你碗水；你伤了，有人给你敷点药——回头你从山里摘些野果、采点草药送过去，也就够了，犯不着天天跟着人家。”

“那、那要是大恩呢？”兔子妖小声问，“比如……救了性命？”

“大恩也不用一命换一命。”苏禾指了指山谷外，“山下有户人家，去年救过一只被陷阱夹住的狐狸，那狐狸后来每到秋收，就悄悄帮人家赶偷粮食的田鼠；”

“还有次人家孩子上山迷路，也是狐狸引着找到的——这才是报恩，护他平安，却不干涉他的日子，更不会逼着自己做不愿做的事。”

“可话本里说，不做打手、不以身相许，就是忘恩负义啊！”竹鼠妖急道。

“那是书生的私心。”苏禾冷笑一声，“他们想让妖精为自己所用，又想有‘美人投怀送抱’的好事，才编出这种话本。你们若是信了，要么成了别人的工具，要么丢了自己的修行，最后落得话本里‘魂飞魄散’的下场，值得吗？”

妖精们都低下头，你戳戳我，我碰碰你，显然被说动了。

松鼠妖把话本拿出来，翻到画着狐妖挡天雷的那页，小声道：“那、那我以后再看到这种话本，就告诉大家是假的……”

“不止。”苏禾抬手，从净瓶里放出了剩下的魂魄。

瞬间，原本还有些闷热的环境一下就变得清凉了起来。

“你们既然这样好学，那就让这些老师们好好教教你们。”

来都来了，就好好学习吧。

反正这里山清水秀的，作为临时落脚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再看看周围这些瞪着清澈的眼睛，好奇的在书生鬼的指示下拜师的小动物们，苏禾暂时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双手。

他们修炼的时间不长，连化形都带了些原本的特征，看起来可爱极了。

再加上这过分天真单纯的性子，苏禾表示，她是该担起有教无类的责任，来好好撸撸，不对，是好好教教它们一些基本生存技能。

报恩这事吧，反正在苏禾看来，要适度、适量。

反正，不是要把自己称斤按的卖了，而是是记着别人的好，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还回去。

不然，当初别人救了你，你为了对方又被剥皮拆骨、魂飞魄散的，图个什么？

图多活两天，图来一段撕心裂肺的爱情，图死的更畅快利落？

要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无牵无挂的接受原本的命运呢。

当然，在不违背律法道德的前提下，打着报恩的名义纯馋人家的颜值或者身子，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要太傻，把自己家底都交出去，然后成为别人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因为有苏老师的查收，以及十几个鬼魂们的人生经验，小妖精们先前对“话本报恩”的向往，渐渐变成了对“实在报恩”的期待。

苏禾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了些，摸了摸小兔妖竖起来的耳朵，欣慰点头。

孺子可教啊！

在教导这些小妖精期间，苏禾还当了一把恶客。

起因是隔壁山头的山神在替侄孙向狐族下聘。

对方在世的时候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善人，后来为了救一个小孩被山顶滚下来的石头砸中，不幸丧命。

本地人为了感谢纪念她，便在她丧命的地方用香火祭拜。

没想到对方倒也因此，成为了那云山的山神，护佑这方天地。

虽然没得天庭正封，但也算是走的正统的路子，方圆百里的妖怪鬼魂都对她有几分尊敬。

也不知道是当山神久了不知道人间的法度规则，还是这呼风唤雨的日子久了开始飘了。

看着自己本家人丁凋零，干脆亲自出手，让狐族这一代最有修仙天赋的小女儿嫁给她不知道哪一代的侄孙。

徐璈当然知道这胡十娘不可能真的洗手作羹汤，当一个贤妻良母陪她那侄孙过完百年。

她想的，是用要她侄孙以胡十娘夫君的身份，来瓜分对方的福运以及修仙的机缘！

胡十娘虽然是狐族这一代天赋最高，最有机会修成正统仙人的狐狸，但毕竟还没修炼成功不是？

更不用说对方还有父母姊妹，还有狐族这个大家族。

面对山神的来者不善，哪怕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他们也没办法干脆的拒绝。

这个时候，英勇无畏，莽的一批的苏高人又提着她那把雷鸣剑，跟山神大人做过了一场。

结果是喜人的。

哭唧唧的小狐狸不用嫁人了，山神也知道该怎么当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了，侄孙也知道脚踏实地了。

......

山谷点拨妖精后，苏禾带着净瓶里的十几道魂魄，继续在世间游走。

彼时的人间，仍有不少妖物借着“报恩”“结缘”的由头作祟。

有蛇妖缠上救命书生，逼他休妻；有山鬼诱骗樵夫献祭，说要助他发财；更有厉鬼借“索命债”之名，惊扰寻常百姓。

苏禾每到一处，先让魂魄们探查真相，再以雷鸣剑破局，从不滥杀，却也绝不姑息。

在渭水河畔，他们撞见一只黑鱼妖。

这妖物当年被个渔夫救过，却因贪念，谎称能帮渔夫捕鱼，实则引他到深水区，吞了渔夫的儿子，还附在渔夫身上，逼着渔妇交出家里的积蓄。

苏禾赶到时，渔妇正抱着儿子的衣物哭晕在地，黑鱼妖还在屋里翻找银钱。

不等它反应，苏禾指尖雷光乍现，雷鸣剑直刺妖物心口，黑鱼妖惨叫着现形，却被魂魄们缠住退路。

那穿青色长衫的书生魂，用魂力凝出渔网，将黑鱼妖困在原地；农妇魂则引着渔妇的儿子残魂，向黑鱼妖讨还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