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不是作为成功者衣锦还乡，而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到Z国从零开始。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曾经承载他“梦想”的城市，却只看到远处“禾遇”公司总部大楼的巨幅广告牌。

阳光下，“禾遇”两个字格外醒目。

......

顾屿的中年，是被沪上的梅雨泡软的。

住的高档公寓是罗雪娇家的陪嫁，哪怕客厅落地窗能看见黄浦江的夜景，可在他看来，只觉得这是个精致的笼子。

他之前狼狈回国，想的是要大干一场，可无论做什么，都是以失败告终。

最后顾屿也只能向现实低头，去了罗雪娇，到罗家的公司上班

早上出门前，罗雪娇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挑剔：“今天跟爸去见客户，别再像上次那样说错话。”

他点头应着，指尖捏着衬衫领口，布料挺括得硌人，像极了这场他没敢说“不”的婚姻。

罗父的公司做跨境贸易，论规模远比不上当年他在巴黎待过的集团，可在这里，顾屿连真正的决策权都碰不到。

他挂着“市场部经理”的头衔，手下却只有两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重要项目永远轮不到他，日常工作不过是整理报表、写些无关痛痒的方案。

每次开高层会，罗父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他时总带着审视：“顾屿，这个方案里的数据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我公司经不起折腾。”

话里的防备，怀疑、轻视，像根细刺，扎得他抬不起头。

罗雪娇一开始也是真心待他的，但顾屿却一直觉得是对方逼迫的，所以从始至终也一直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等顾家破产后，罗雪娇也在没有了之前小心翼翼维护着两个人关系的样子。

她也开始对他横眉冷对，渐渐地，就开始夜不归宿，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却连解释都懒得给。

顾屿也懒得管罗雪娇，还觉得两个人现在这样的状态也挺好的。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却待在各自的房间里。

偶尔遇到了，她刷着奢侈品代购的朋友圈，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哪怕罗雪娇主动开口，话题也只有“爸让你明天去对接XX客户”“家里的物业费该交了”。

顾屿有时会想起巴黎宴会上，罗雪娇挽着他手臂时甜软的笑，苏禾在后面似笑非笑看着的样子。

当然，留给他影响最深刻的，还是自己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

可是，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这天，顾屿刚到公司，行政部的人就踩着高跟鞋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顾经理，快去大会议室！有法国公司来考察，说要看看能不能跟咱们合作，甚至收购！罗总特意交代，让您也参加。”

顾屿愣了愣。

法国、收购？

他下意识摸了摸衬衫的纽扣，指尖有些发颤，跟着人群往会议室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会议室里，罗父正陪着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说话，脸上堆着他从未见过的客气。

那年轻人穿着银白的西装，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看着像刚出校园，可一开口，气场瞬间压过全场。

“贵司的跨境渠道集中在东南亚，但欧洲市场的布局几乎是空白，而且供应链反应速度比行业平均慢7天——如果‘禾遇’要合作，这两点必须整改。”

“禾遇”？！

心中的预想成长，顾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僵在门口，看着年轻人指尖在投影幕上滑动，精准指出公司的漏洞，连罗父想打圆场的话，都被对方笑着堵回去。

“罗总，您说的‘市场特殊性’，在我们欧洲分部的运营里早就解决了，这是数据报告，您可以看看。”

那份报告的格式、数据标注方式，顾屿太熟悉了——当年苏禾派助理给他的竞争分析报告，就是这个样子。

会议散场时，顾屿躲在走廊的拐角。

他看见罗父陪着年轻人往楼下走，嘴里不停说着“希望能和‘禾遇’达成合作”，可对方只是礼貌地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开会时的锐利判若两人。

走到一楼大厅，顾屿的脚步顿住了。

玻璃门外，苏禾正站在树下，浅灰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刚刚还一脸冷淡的娃娃脸，此刻快步走过去，把文件夹递给她，语气里满是雀跃：“苏总，他们公司的底子太差了，要合作还得好好整改，不过您要是想收购，咱们有绝对的主动权。”

苏禾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笑着说：“辛苦你了，小陆。刚下飞机就赶过来，饿不饿？前面有家中餐不错，去尝尝。”

“好啊！”小陆眼睛亮了，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您不知道，罗总还想蒙我，说他们的供应链没问题，我当场把咱们德国仓库的周转数据给他看，他都愣了！”

苏禾听得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小陆的肩膀，眼神里的温和。

是顾屿从未见过的，向下包容的温和。

他愣了下，他不是没见过，只是没在苏禾的脸上见过。

对啊，以前都是他挂着这样的笑意看着滔滔不绝的苏禾的。

可没想到，如今对方已然成了自己接触不到的人了，也能笑看别人嬉笑了。

可自己呢？

婚姻不幸、职场不顺，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做减法。

哦，也是有增加的，比如，肚子上多了的两圈赘肉。

顾屿躲在大厅的柱子后面，手指攥得发白。

他看着苏禾和小陆并肩走远，背影从容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