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梁遇颃亲眼看到自己死去，会多难受，心脏能承受住吗。

他动了动唇：“要不别送了，挺远的，很折腾。”

“不怕折腾。”梁遇颃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慕风摇了摇头：“没有，你爸爸说，他会救我，让我活下来，我相信他。”

这句是真话，梁遇颃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低声道：“嗯，他答应我的事，会做到的。”

慕风不知道梁遇颃用怎样的语气跟梁兆清提出这样的要求，开口又有多艰难。

他太累了，这些年拼命挣扎，太累了。

放过自己，也放过梁遇颃吧。

慕风依依不舍地抱着他，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有多久？”

“还有一分钟。”梁遇颃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一分钟，还能做什么呢。

慕风只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努力记住他身上的气息。

就在心里默默告别吧，梁遇颃。

“梁上校，时间到了。”外面有人敲门提醒。

慕风松开他，努力露出最灿烂的微笑，他不希望梁遇颃看到自己最后一面，是哭着的。

“那我走了。”梁遇颃抬手帮他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低头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会等你回来。”

“再见，梁老师。”慕风忍着眼泪，笑着告别。

铁门重新关上，慕风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开，终于崩溃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次真的是再也不见了。

到了深夜，关押慕风的房间突然进了一大群警官，为首的那位说：“慕风，现在进行转移去总督，你准备一下。”

“这么快吗？”慕风从墙角站起，一双眼睛红肿不已。

“嗯，上面交代，要快。”对方暗示说。

慕风点了点头，也是，再晚一点，梁遇颃大概就能察觉出不对了。

他是仓促被带走，身上空无一物，还穿着发布会上精心准备的西服，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能把戒指还我吗？”慕风开口道，“我的结婚戒指。”

对方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不符合常规，但上面打过招呼，还是破例给了他。

那枚蓝宝石戒指重新戴回手上，慕风摩挲着上面的暗纹，终于安心了一些。

梁兆清做事情真的非常干脆利落，他被押送上了飞行器，无人驾驶，大概是避免更多伤亡。

慕风挤在狭窄的逃生舱里，手心都在出汗。

“慕风，坚强点，活下去。”他不停深呼吸，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飞行器轰隆升空，身后还有几架陪同伴随，监督随行。

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梁兆清拨通梁遇颃的电话：“慕风被提前转移了。”

梁遇颃刚听闻慕山在证监会找来的路上，拒绝调查，中途跳车，目前昏迷不醒。

还没转过神来，就抓着钥匙重新出门：“为什么提前？”

“他们想尽快结案。”梁兆清有点于心不忍，“你要追上去陪同吗？”

梁遇颃沉声道：“当然，我答应了他的，要陪他一起。”

“我带你去吧。”梁兆清说。

他怕梁遇颃收到的刺激太重，驾驶飞行器再发生其他的意外，毕竟，这的确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父子俩坐在飞行器上，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梁遇颃皱眉道：“您确定，慕风可以安然无恙吗？我觉得不对劲。”

“我只能说，我确定他可以活着。”梁兆清回答。

活着。

如何活着。

半生不死也叫活着，行尸走肉也叫活着。

梁遇颃情绪激动起来，打开通讯器，呼吸不稳：“慕风，慕风，能听见吗？”

慕风缩在逃生舱里，突然听到了梁遇颃的声音，他试图出去，但飞行器设置的爆炸装置已经开始倒计时。

来不及了。

“对不起，梁遇颃，这次是我失约了。”

慕风闭了下眼，双手紧紧地抓着逃生舱的按钮，在心里默数。

梁遇颃看着远处那架飞行器突然开始不规则颠簸，四周陪同押送的几架拉开距离，显得慕风乘坐的那一架更是形单影只。

“慕风，危险！！！”梁遇颃明明知道对方无法回应，仍然一遍又一遍重复，嗓音嘶哑，“跑！！！”

慕风一边流泪，一边在倒数还剩三秒的时候，按下了逃生舱的按钮。

“再见了，梁老师，要长命百岁。”

霎那间，巨大的飞行器在天空中蒸腾起淡蓝色的火焰，零件四散，四分五裂。

像极了他们订婚宴上的烟花，一样的绚烂。

整个夜空那一瞬间变得明亮，烟雾模糊了一切，什么都看不清了。

“慕风！！！！”

梁遇颃感觉到心脏在猛烈地撞击，呼吸不畅，出不了声。

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片蓝色烟火，一滴泪从眼睛里砸落。

心好痛。

比以前麻醉无效的手术还要痛苦。

梁遇颃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紊乱的心脏，爆炸的轰鸣声听不见了，只能听见七零八落的零件在拆解，掉落，划破他的身体。

“爸，您答应我的，让他活着。”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这样吗？”

梁兆清闭了下眼：“抱歉，遇颃。”

他们都很清楚，在这种毫无准备的突然爆炸里，生存几率约等于零。

这是驾驶飞行器的理论课程上，所有学生都会熟读的安全知识第一课。

旁边伴随的飞行器发出警鸣。

梁遇颃长久失神，突然起身，一把抓过正在驾驶的飞行员：“让开，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