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给他当狗是要排队的(103)
但看着看着渗血的眼布,还是从袖中掏出香囊,“这个给你,有些中草药,能安神。”
男孩没接,只是微微侧头,鼻尖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飘来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气,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像雨后草地里钻出的新苗,带着点微甜。
这味道钻进鼻腔,竟真的让他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些。
“谢栖迟,谢谢,你走吧。”他报上名字,指尖在地面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武器。
周书砚刚想说“要不我叫人送你回去”,就见谢栖迟忽然转身,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树林深处走。
他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却始终没回头。
周书砚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香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倒像头警惕的小狼崽,哪怕视物不清,也不肯露半分软弱。
后来他才知道,“谢栖迟”是太子。
听说太子殿下第二天就被镇国将军接去了边关,再没踏足京城半步。
再后来,关于这位太子的消息,都藏在边关的捷报里。
听说他十五岁上战场,就斩了匈奴的王,听说他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总在衣袋里揣着一枚空香囊,阴雨天摩挲着香囊时,会下意识地嗅一嗅空气。
周书砚轻轻咳嗽了两声,将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
案头的《夏国边防图志》还摊开着,他在雁门关的位置画了个圈。
指尖划过纸面时,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二十多年了,他换过无数个香囊,却始终用着母亲传下的方子。
原来,那个当年需要他拉着才能跑的小狼崽,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只是,那份戾气,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桀骜不驯。
罢了,在其位谋其事。
“少爷,该喝晚药了。”墨竹端着药碗进来,见他对着地图出神,忍不住道,“您从下午看到现在,都没歇会儿。”
周书砚接过药碗,这次没等墨竹递蜜饯,自己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明日卯时,备好马车。”他轻声道,“我要去东宫。”
墨竹吃了一惊:“少爷,这太早了!您的身体……”
“无妨。”周书砚打断他,指尖在地图上的雁门关轻轻一点,“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想起谢栖迟今日踹翻药炉时的样子,想起他铠甲上的血渍,想起他转身离去时挺拔却孤单的背影。
更想起他右眼下方那道极浅的疤痕——那是当年被那两个人贩子划伤的,今天阴雨天气,显得隐隐泛红。
或许,这位太子殿下说得对,他这样的病体,确实挡不住刀箭。
夜色渐深,太傅府的灯亮到了很晚。
竹榻旁的石桌上,那碗药早已凉透,碗沿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那年林子里,谢栖迟眼布上的暗红。
而东宫的书房里,谢栖迟正烦躁地擦拭着他的佩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右眼忽然有些发痒,他抬手揉了揉——这是阴雨天的老毛病了。
“殿下,周太傅明日要过来给您讲经。”内侍低声禀报。
谢栖迟的动作一顿,剑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谢栖迟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右眼下方那道浅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被塞进麻袋时的窒息感,眼睛被戳伤时的剧痛,还有……冲进鼻腔的那股草木香。
那味道很淡,却像刻在骨子里。
他后来让遍了边关的药铺,都没能找到相同的香气。
第74章 第一天上课
直到今日,在太傅府的院子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清爽爽的甜香,忽然撞进鼻腔——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总觉得,能被病痛困住的人,多半是懦夫。
直到今日,他看到那个咳嗽着,却敢跟他说“笔墨能安天下”的周书砚。
看到他苍白的脸,平静的眼。
谢栖迟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这位太傅好像不似传闻中那般无用,一张嘴能把人毒死。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今日踹翻了那药炉,后悔说了那些刻薄的话。
“废物。”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却清晰地知道,是在骂自己。
从边关回来,第一天就被其他几位皇子孤立,还听到他们在背后说自己,“这太子看着实在野蛮,怕是大字不识一个吧!还好父皇给他安排了个太傅,否则,啧啧……”
谢栖迟当场就把几个皇子打了一顿,他在边疆练出来的身手完全不是养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们能抵抗的。
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谢栖迟犹不解气,跑去太傅院又发了一通火。
他承认今天有些迁怒新太傅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桌上,照亮了那本摊开的《商君论》。
谢栖迟看着那些晦涩的字句,忽然觉得,或许今天那个病秧子也有可取之处,至少他看得懂这些蝌蚪大小的字在说些什么。
夜色渐浓,东宫的灯也亮到了很晚。
烛火摇曳中,谢栖迟悄悄从怀中摸出那枚空香囊,指尖摩挲着磨损的边缘。
卯时的晨光刚漫过城墙,周书砚的马车已驶上朱雀大街。
墨竹将食盒摆在车厢的小几上,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一碟切好的酱菜,还有两块松软的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