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挣扎，乖乖地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俊脸。

程言昼也正低头看着他，眸光深邃。

“你愿意吗？”

程言昼轻声问，气息拂过沈栖的唇瓣，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条件反射般地别过头，躲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细极，带着些慌乱：

“……那个，我、我困了。”

好吧，沈小栖这个胆小鬼，又一次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逃避，当起了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程言昼看着他猛地从自己怀里挣脱，然后爬上床，扯过被子，恨不能把整张脸都埋进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到床边，没有强行去掀被子，只是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那……晚安。”

“嗯”沈栖闷闷开口。

*

第二天，两人在程家老宅用过午饭后，便驱车返回别墅。

中秋假期落下尾声，路上依旧有些堵。

沈栖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景色，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中秋节过完了，程母的身体也一直康健，自己当初被程言昼以“易感期需要安抚”和“陪父母过节”为由挽留的借口，似乎又一次用尽了。

他这一次，真的该搬回自己的小公寓，重新一个人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就隐隐泛起一阵微妙的抵触感。

回到别墅，沈栖犹豫着，还是走向卧室想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然而，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那个箱子却不见踪影。

“在找什么？”

程言昼慵懒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沈栖回头，只见Alpha正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眼神戏谑，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

沈栖脸颊微热，有些气恼：“你把我箱子藏哪儿了？”

程言昼走进来，将水杯递给他，岔开话题：“先别急着收拾，晚上阿姨做了好吃的，吃了晚饭再考虑走不走的事，嗯？”

沈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心里默默吐槽：又是这一套。

吃了晚饭，这人肯定又会找各种借口。

什么“太晚了不安全”、“明天早上我送你”、“你看都这么累了”……

总之，就是不会放他走。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定地想要离开。

独自回到那个冷清的小公寓，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留在这里，被眼前这个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这两个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后者带来的安心感，竟然远超前者。

好吧，他犹豫了。

程言昼观察着沈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逼他，而是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那就待会再想，别在屋里闷着了，陪我去花园走走？今天天气很好。”

沈栖点点头。

午后，花园。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那架秋千静静立在树下。

沈栖走过去，在秋千一边坐下。

程言昼这次带着点试探，如愿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秋千的链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程言昼腿长，刻意往后坐了些，脚轻轻点地，秋千开始晃动起来。

微风拂过面颊，带着些凉意。

二人就这么坐了会，沈栖看上去似乎兴致不高，不怎么主动说话。

看着身边人安静的侧脸，程言昼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沈栖说的那句：

“等秋千停下来，我就要走。”

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放缓了晃动的力道，让秋千的幅度渐渐变小，速度慢下来，几乎要趋于静止。

他想看看，这一次，沈栖会怎么说。

然而，预想中的话语和动作并没有出现。

程言昼察觉到，每一次当秋千即将完全停下的那个瞬间，沈栖垂在身前，穿着家居鞋的脚尖，都会悄悄用力，轻蹬一下地面。

秋千因为他这偷偷的助力，再次获得了细微的动能，重新慢悠悠晃动起来。

一次，两次……

沈栖没有说话，目光望着远处的玫瑰丛，这个品种花期长，到现在还开得很好。

沈栖就那么悄悄歪过脑袋看着，脚上力气不减，却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那一次次小动作，无比清晰地昭示了他内心的选择——

他不想让秋千停下来。

他不想……离开。

沈栖此刻思绪万千。

这段时间以来，程言昼的改变，他的深情，他的讨好，他一次又一次想接近又因顾及自己感受而避开，他那些充满期盼的询问。

——“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表白？”

——“你愿意吗？”

自己已经让对方等了很久了……

他曾经因为害怕受伤而筑起高墙，因为过往的阴影而犹豫不前。

可是，如果永远因为害怕而不敢迈出那一步，他又怎么能真正拥抱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真挚感情呢？

思及此，沈栖主动把脚尖点在地上，秋千停了下来。

沈栖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凝视着他的程言昼。

他决心要做最勇敢的人。

此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烁着清晰而坚定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回荡在方寸之间：

“程言昼。”

“如果现在你吻我，我们就正式相爱吧。”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话音落下，程言昼的瞳孔微微放大，惊喜感烟花似的在脑海中炸开。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微微侧过身。

一手稳稳扶住秋千的绳索维持平衡，另一只手已经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挑起了沈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