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栖又一次忍不住悄悄翻身，试图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时。

程言昼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来我这，你的Alpha……会生气吗？”

说出“你的Alpha”这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疼痛。

沈栖的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乱了他的思绪。

傅珏吗？

……被他拉出来当挡箭牌的Alpha。

他蓦地感觉舌尖变得沉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编织这个谎言。

黑暗中他睫毛微微颤抖着。

良久，沈栖才强迫自己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甚至带着点轻快的语调开口。

“他……不介意的。”

说完，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他对我很好……尊重我的任何决定。”

话音落下，沈栖缓缓翻过身，将后背丢给程言昼，也隔绝了可能出现的任何追问和审视。

身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程言昼躺在那里，想继续问的话在喉头翻滚了几圈，可最终被沈栖的抗拒击得粉碎。

挺好的。

那个人对他很好，很尊重他。

这不正是自己……至少是现在的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沉闷的单音：“……嗯。”

停顿了片刻，又艰难地补充了三个字：“挺好的。”

说完，他也缓缓地翻了个身，同样将背影留给了对方。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道仿佛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都把后背留给对方，像是两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在寂静的深夜里，吞咽属于自己的那份心伤。

长夜漫漫，无人再开口。

第64章 “他真的很爱你”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沈栖就醒了。

或者说，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

因为要去上班，程言昼起得很早。

沈栖闭着眼装睡，清晰地感知到枕边人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洗漱，穿衣。

就在他以为程言昼要直接离开时，却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停在了床边。

沈栖大气都不敢出。

他要干什么？

随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温热的呼吸。

？

一个柔软的触感，极其短暂地落在了他有一颗小痣的右脸颊上。

是一个轻若羽毛的吻。

却叫沈栖的心跳滞了一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僵硬地维持着沉睡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直到卧室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确认程言昼真的离开了，沈栖才猛地睁开眼。

不是？

程言昼偷亲他！

这个事实让他莫名臊得慌，忙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脸颊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灼人的温度，心跳快得离谱……

他再也睡不着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起身下床，从自己带来的包里翻出一支抑制剂。

虽然昨天刚打过，但经过一整晚的同床共枕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总觉得后颈的腺体又在隐隐发热，信息素也有些不安分。

真是疯了，程言昼脑子有泡乱发情就算了，自己不能被他带偏了……

抑制剂注入体内，方才那阵心悸才渐渐退去。

左右睡不着，在房间也没啥能做的，他晃晃悠悠地洗漱，换好衣服，慢吞吞地下了楼。

别墅里静悄悄的，程父程母似乎还没起床。

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立刻笑着端出一杯温好的牛奶：“小先生醒啦？先生上班前特意嘱咐我温着牛奶等您起来喝呢。”

沈栖道了声谢，接过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更加复杂。

他拿着杯子，漫无目的地在别墅里踱步。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和半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奢华，精致，却冷清得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唯有花园里，因为昨晚又被程母的归置而增添了不少生机。

他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在花园里散步。

晨间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花草的芬芳，可他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直到吸管发出“咕噜咕噜”吸完最后一点液体的声音，他才恹恹地走到花园角落那个白色秋千架旁，坐了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

沈栖低头盯着那枚戒指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颊上被偷袭的位置又在发烫了，似乎还烧到了另一边脸上……

他还是想不通。

程言昼到底为什么变了？

这些细微的体贴和温柔，曾经是他在这段婚姻里渴望而不可得的。

如今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却只觉得不适应，甚至……有些惶恐。

尽管心底确实会因为那份温柔而泛起一丝涟漪，生出些许动容，但沈栖不敢贪恋。

过去的教训太深刻了。

程言昼的温柔像裹着糖霜的毒药，每一次短暂的甜蜜之后，伴随的都是更长久的痛苦和失望。

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又是一场新的戏码？

或者是他Alpha本性里对高匹配度Omega暂时的迷恋？亦或是占有欲作祟？

不过……等时念和孩子的事情爆发出来，现在这点温情恐怕会瞬间化为齑粉。

他不能再陷进去了。

沈栖深吸一口气，晃动的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他选择坚定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