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确实有些饿了，加上一直心神不宁消耗也大，便没有推脱，点了点头：“好。”

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尴尬。

他们找了一家环境清雅的园林餐厅，临窗而坐，窗外就是一片小小的桂林，风一吹就落一地，送来一阵香风。

点完菜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在菜很快就上了。

沈栖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胃口并不算好，心里还在为发情期和刚才那个意外的拥抱而烦乱。

程言昼也没什么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偏偏就在这最安静，最让人无所适从的时刻，沈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傅珏】。

就那么明晃晃地跳动着，同样映入了对面程言昼的眼帘。

沈栖的心脏猛地一震，下意识就想挂断或者走到一边去接。

但他一抬眼，就对上了程言昼的目光。

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审视，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沈栖咬咬牙，硬着头皮在那道目光的压迫下，竟然没有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没有开免提，只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电话那头传来傅珏温和的声音，“慕希，你吃饭了吗？”

沈栖能感觉到程言昼的视线死死在他身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吃了。”

“你呢，吃饭没有？……别饿着。”

他甚至还刻意补充了一句，试图营造出一种亲昵感，语气也放软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傅珏显然被沈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软语弄得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吃过了，那个……我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要来海市参加一个金融展览，要见一面吗？”

沈栖的心跳得更快了。

当着程言昼的面和假对象通话，还要演独角戏，这感觉简直像是在走钢丝。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看到程言昼那副冷眼旁观的模样，一股莫名的逆反心理涌上心头。

想要刺激刺激他……

沈栖深吸一口气，避开程言昼的视线，对着手机听筒，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带着点甜腻的语调说道：“明天吗？好啊……”

他顿了顿，感觉脸颊烧得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刚好，我……我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他不是一个好演员，心下满满的心虚。

他压根不敢去看程言昼此刻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傅珏彻底懵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餐桌对面，程言昼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闷痛的万分之一。

他没心思识别对方究竟有没有心虚，从听着那句磕巴的“我想你了”时，暴戾燃起，混合着嫉妒，挑战着理智。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感和心底的恼怒。

沈栖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明天再联系”，便像烫手一样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程言昼才涩着声开口，语气冷得不像话。

“你明天，要和他见面？”

沈栖被他微哑的问题噎住，回应的话在喉头翻滚几圈才吐出口。

“嗯，不会很久，可以和爸妈……可以和叔叔阿姨说我去见朋友，他们不会怀疑的。”

生生把“爸妈”换成了“叔叔阿姨”，听得程言昼心里泛苦。

见朋友？

见男朋友。

“嗯。”

程言昼点点头，垂眸不再言语，也没再吃东西。

两人之间那顿食不知味的午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艰难地结束。

*

回程的路上，空气都是凝固的。

程言昼紧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车内的低气压几乎令人窒息，无声地宣告着他极度糟糕的心情。

沈栖靠在副驾驶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驾驶座的那股冰冷怒意，但奇怪的是，他心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涌起一丝隐秘的畅快。

看啊，程言昼，你也会不高兴，你也会嫉妒。

你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那些酸楚和煎熬，如今，是不是也多少反噬回你自己身上了？

这种报复般的快感并未持续太久，就被一阵强烈困意所取代。

昨晚因为担忧发情期而辗转反侧几乎没睡，此刻在车内温暖安静，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歪着头，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也因此，沈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睡着后，身旁那个受妒火煎熬的Alpha，在不自觉中，泄露了一丝微弱，却对他而言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冷冽金酒信息素。

那气息混杂在车厢密闭的空气里，无声无息地萦绕着他，像是最温柔的蛊惑。

半小时后。

沈栖是被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程言昼放大的脸。

车已经停了，似乎就在别墅的车库里。

昏暗的灯光从车顶洒下，将程言昼英俊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却莫名透着一股落寞。

他正微微侧着头，眉头无意识地轻锁着，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似乎掺杂着痛苦挣扎，和更多看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