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虽然缓慢，但目标明确。

凌曜再次尝试接通邢渊的终端。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频道里有规律地响着，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凌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站在他旁边的肃屿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凌曜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动的速度快了几乎一倍。

按照约定，以及他对邢渊那种掌控欲的了解，无论战况多激烈，只要终端还在他手上，他一定会接通，哪怕只是为了嘲讽一句“凌指挥官有何指教？”

但这次，没有。

“邢渊没接？”肃屿的心也沉了下去。

那个男人，在这种时候，绝不会因为无谓的理由不接通讯，尤其是在凌曜主动联系的情况下。

凌曜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调出了核心实验室周边的监控画面——大部分已经变成雪花屏，只能隐约看到无数扭曲的身影在疯狂冲击着一个狭小的区域。

“情况有变。”凌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邢渊遭遇的抵抗远超预估。改造体数量庞大，且存在有组织的行为模式。”

他快速将分析结果共享给肃屿：“他们不是在盲目攻击，而是在有意识地消耗。拥有这种程度的智慧，已经超出了普通失控的范畴。”

肃屿倒吸一口凉气。

“不重要了。结果是，他们困住了邢渊。”

他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肃屿，放弃原定方案。集合所有能动用的火力，包括我们的人和邢渊手下还能战斗的。”

他在地图上标出一条笔直、粗暴的路线，这条路线将穿透数个尚未完全清理区域。

风险极高，但也是到达核心实验室最快的路径。

“五分钟内，打通这条通道。不计代价。”

肃屿脸色凝重，他知道“不计代价”四个字在凌曜这里意味着什么。他重重一点头：“明白！”

“我去调动隔离区的守卫力量……”肃屿转身就要走。

“不。”凌曜叫住了他，目光扫过由晁偃镇守的隔离区，“隔离区不能动，那里是潜在的风险源，必须由最强力量看管，防止内外夹击。”

他的意思很明确，晁偃不能动。

那么，能动的，就只有他们目前所能集结的全部力量了。

凌曜最后看了一眼核心实验室的方向。

“行动。”

——————

而此刻，在核心实验室的废墟中心，邢渊刚徒手撕碎了一个智慧型改造体，溅了一身的污血。

邢渊背靠着一台倾覆的大型仪器残骸，微微喘息。

他面前倒着四五具形态各异的改造体尸体，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被洞穿了心脏，都是一击毙命。

麻烦的不是数量，是智慧。

这些家伙不再像野兽一样胡乱冲撞。它们懂得利用掩体，会佯攻，会偷袭。

刚才就有一个擅长拟态的，几乎摸到他身后半米才暴起发难，被他反手用断裂的金属管捅了个对穿。

又一个改造体从侧上方扑下来，动作迅捷，直取他太阳穴。

邢渊没躲，反而迎前半步，侧身，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成刀，闪电般劈在对方喉结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那改造体眼睛猛地凸出，软倒在地。

邢渊甩开手，眉头微蹙。

这样下去，消耗太大。

更多的身影在废墟和浓烟中若隐若现，红色的眼珠锁定着他，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喘息着，看了一眼手腕上晁偃的终端，上面显示着凌曜的未接通讯。

他不是不想接，而是在刚才那一波密集的冲击下，实在无暇分心。

更多的智慧型改造体从阴影后涌出。

它们不再一拥而上，而是如同狼群般，开始有节奏消耗他的体力，寻找着他防御中的任何一丝漏洞。

它们甚至开始尝试用断断续续、扭曲的人类语言进行干扰：

“放……弃……吧……”

“加……入……我们……”

“进化……才是……归宿……”

这些破碎的词语如同魔音灌耳，试图搅乱他的心神。

邢渊甩了甩手腕上沾满的血液，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更加兴奋和暴戾的笑容。

“聒噪。”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手腕上有些融毁迹象的终端。

凌曜那边，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得再快一点，在凌曜带着人冲进来“救”他之前，把这里的“垃圾”彻底清理干净。

否则，岂不是显得他邢渊，连自己的后院都收拾不利索？

————————

凌曜和肃屿的小队极速通往核心实验室。

当肃屿用爆破开那扇严重变形的厚重金属门时，门后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实验室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屹立着。

是邢渊。

他身上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被各种污秽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邢渊的脸上、颈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灼伤，这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手肘。

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脚下，踩着最新一具刚刚被他拧断脖子的智慧型改造体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