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头，眼底是翻涌的赤红，那里面不再有玩世不恭，不再有掌控一切的慵懒，只剩下被触及最痛处后的暴怒。

他一把攥住凌曜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控制台上，身体压迫性地逼近，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嘶哑：

“你懂什么？！凌曜！你他妈懂什么？！”

“我能和那群疯子一样吗？！”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说服自己，

“我改造他们，赋予他们力量，是为了改变弱者被践踏的命运！是为了创造新的秩序！”

凌曜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呼吸平稳。

他抬起眼，直视着邢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目光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轻轻扯动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这些……”

“骗骗别人得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邢渊所有的怒吼和辩解，都被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你改造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因为你需要他们弱。”

“你需要证明，你从那里爬出来是对的，你需要有人仰望你的‘恩赐’。”

“你不是在改变他们的命运，你只是在重复你的过去，只不过这一次，你把自己放在了当年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神’的位置上。”

“你闭嘴！”这声音不像是命令，而像是被看穿一切后的虚张声势和狼狈。

邢渊猛地抬手，似乎想捂住凌曜的嘴让他停下那诛心之言，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额头重重抵在凌曜的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了过去。

“闭嘴……”

凌曜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热的血腥气，眉头立刻蹙起。

“一身血。”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抬手，用手抵住邢渊的右肩，将人推开。

邢渊僵在原地，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这句冰冷的话抽走了。

他看着凌曜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自嘲和荒谬。

“走了。”凌曜转身，朝门外走去，“隔离区那些改造体，安全局带回去研究。”

邢渊靠着冰冷的控制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

实验室的应急灯将凌曜的影子拉得很长，扫过睢鸩模糊的尸体，扫过这一地狼藉，最终消失在门口的光亮里。

外面传来凌曜清晰冷静的指令声，安排着人员收尾、押送、清理。

一切井然有序，与他身后这片代表着疯狂与毁灭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7章 回归

基地核心区域的临时清理工作暂告一段落，伤亡和损失初步清点出来，触目惊心。

邢渊靠坐在残破的控制台边，左臂的伤口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不再流血，但伤痕依旧显得狰狞。

他闭着眼，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戾气。

晁偃拖着疲惫却依旧亢奋的身躯回来复命，他刚带人清理完最后几个躲藏的改造体，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老板，差不多都已经搞定了。”晁偃的声音带着厮杀后的粗哑。

邢渊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落在晁偃身上，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熠然呢？”

晁偃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

“老板，之前雷柏过来找我，说西区通道有大量改造体聚集，快顶不住了，让我赶紧去支援！”

“我想着多杀几个，您这边就能轻松点……”

邢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晁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赶紧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雷柏说他正好要带熠然少爷过来跟您汇合，他会保护好熠然少爷的！我……我以为他们早就到您这儿了……”

“汇合？”

邢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晁偃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邢渊的声音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晁偃脸上满是懊恼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慌：“老板……我……我以为雷柏他不敢……”

“不敢？”邢渊松开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暴戾和嘲讽，“他敢得很！”

他太了解雷柏了。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绝不会放过任何趁乱攫取利益的机会！

熠然那特殊的体质和作为“试药人”积累的数据，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和筹码。

他看了一眼满脸愧疚和不安的晁偃，知道现在不是追究他愚蠢的时候。

“找。”邢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动用所有还能用的眼线，给我把雷柏和熠然给我找出来！”

晁偃领命，几乎是冲出去动用一切资源寻找熠然的踪迹。

控制室内，只留下邢渊一人，以及那冰冷杀意。

这次睢鸩意外死亡造成的混乱，正是雷柏梦寐以求的舞台。

他拿出手下刚送来的终端，直接联系雷柏。

通讯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仿佛雷柏一直在等着。

“老板。”通讯那头传来雷柏的声音，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基地那边的混乱……平息了吗？您辛苦了。”

邢渊没有理会他虚伪的问候：“熠然在哪？”

雷柏在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老板，您别动怒。熠然少爷现在很安全，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