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之前那种显而易见的恐惧感，消失了。

邢渊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叶迁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一句话逗笑了又强行忍住。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速度，但嘴角却似乎抿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邢渊似乎对叶迁这种反应感到很满意，像是一种……逗弄家养小动物般的熟稔和趣味。

凌曜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一两次简单对话就能形成的氛围。

这种近乎“平和”，甚至带点“熟稔”的互动，绝不可能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在他每次提前下班留下叶迁一个人做收尾工作的时候，这样的“聊天”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并且持续了有一段日子了？

他知道叶迁的胆子和脑子，估计也就是被邢渊那张嘴忽悠着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靠在墙上，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直起身，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没睡醒的德行。

他故意让脚步发出一点拖沓的声响，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麻烦……钥匙又忘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刷开了审讯室的门。

“咔哒。”

门内的一切声响和对话戛然而止。

叶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紧手里的记录板：“凌、凌长官！您怎么……回来了？”

邢渊脸上那点罕见的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重新挂上了那种凌曜熟悉无比的、带着虚假笑意的面具。

“哟，凌审这是……落了什么东西？还是舍不得我？”

凌曜的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极其自然地从叶迁惊慌的脸上滑过，又扫过邢渊那副故作姿态的嘴脸，

最后落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搜寻着。

“哦，没事，好像钥匙落这儿了。”他声音含混，带着刚睡醒似的鼻音，眼睛在地上随意瞟了两眼。

“找到了。”他把手揣进口袋。

“收拾完早点下班。”他丢给叶迁一句话，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再次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金属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

走廊里，凌曜的步伐依旧散漫，拖沓。

他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冷笑了一下。

“聊得……还挺熟？”

第16章 对峙

食堂。

凌曜端着餐盘，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菜，还有一大份米饭，懒洋洋地穿梭在餐桌之间，寻找着空位。

他最终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相对安静些。

凌曜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不在吃饭上。

叶迁和邢渊……

他想象了一下邢渊和叶迁聊天时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就一阵莫名的不爽。

那家伙脑子里肯定在转着八百个弯弯绕绕。

“啧，抑制剂不够他喝的？还不忘搞精神污染，到处散发他那该死的掌控欲。 ”

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邢渊那家伙，绝对是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叶迁。

叶迁那小子，胆子小，心思相对单纯，长时间处在高压（或许）的审讯环境里，哪怕对方被药物压制着，但他的手段还是不容小觑。

邢渊不需要叶迁背叛什么，他只需要叶迁放松警惕。

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凌曜咽下肉，又扒了口饭。

玩火啊。 他心想。

如果邢渊利用叶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怕是无心的，被霍森或者更高层的人抓住把柄…那小子可就倒大霉了。

邢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闲心搞这种小动作？

仅仅是打发时间？不像。

凌曜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结合科烬带回来的外部压力，他总觉得邢渊在审讯室里的所有行为，包括那些挑衅、调戏、甚至现在的“聊天”，都像是某种更大的图谋。

正想着，科烬那张“全世界炸了我家祖坟”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人胃口倒了一半。

清水湾……

邢渊的组织就像一颗毒瘤，而现在，这颗毒瘤的核心，正被自己关在几十米外的审讯室里。

压力无形地增大。

高部长要结果，霍森要蛮干，科烬气得快爆炸，叶迁被无形渗透……

而自己，还得在这假装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得抽空思考怎么在不让霍森坏事的前提下，利用他的莽撞。

“唉…”凌曜难得地叹了口气，感觉盘子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米饭，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食堂里扫过。

他看到科烬风风火火地冲进食堂，根本没看餐盘，直接到窗口打包了一份最简单的炒饭，脸色黑得像锅底，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估计是打算回办公室边啃报告边啃米饭。

凌曜：“……”

好吧，这位是真·忙到炸裂。

对比之下，自己还能坐在这里慢悠悠地吃饭，思考人生，简直是在拉仇恨。

“唉。”凌曜最后扒拉了几口饭，决定不浪费粮食，“人生啊，就是这样，有人忙成狗，有人闲得发慌还能发现下属跟罪犯唠嗑…”

吃饭时间想工作，影响消化。

凌曜决定化烦恼为食欲，把餐盘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

凌曜伸了个懒腰。

两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头绪。

算了先回去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