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可靠：“安……安木主任。”

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慢慢聚焦，落在高诺身上。

然而，就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安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和…失望？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高诺的错觉。

不是肃屿。

“我是审讯部的实习审讯官，高诺。”

他挺直了背脊，自我介绍，刻意省略了“部长之子”这个头衔，试图强调自己的职业身份。

安木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

这个年轻人，他在紧张……以及，他姓高。

有趣。

第46章 鱼饵

“高审讯官。”安木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奇异地悦耳，“有什么事吗？”

他的态度称不上配合，但也毫无攻击性。

高诺定了定神，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来了解一下你的恢复情况，以及…你是否愿意主动配合接下来的调查。

“坦白从宽，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很教科书式的开场，十分标准。

安木没有理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太有压迫感的距离：“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说话。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或许你需要一个不同的交流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安木的表情，试图捕捉一丝波动。

“凌曜长官的审讯方式……确实很有效率，但也可能……过于强硬了。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

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心，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凌曜那种“特权”的不服气。

就是这一瞬间的不服气，瞬间被安木精准地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安木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不是父亲的命令，是这个年轻人自己的主意。

安木依旧闭着眼，但肢体语言开始发生改变，他微微偏过头。

高诺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中一阵窃喜。

果然！他的判断是对的，安木对凌曜是有怨气的，他的方法有效！

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温和：“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顾虑，或者…不得已的苦衷。

“但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倾听对象，会不一样？”

高诺压下心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平静：“审讯的方式并非只有一种。关键在于被审讯者是否愿意沟通。主动合作，对你只有好处。”

“好处？”安木轻轻重复，目光飘向窗外，“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好处可言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颓然，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同情？

高诺皱了下眉。

他没想到安木会是这种状态，这和他在报告里看到的那个冷静狡猾的内鬼形象相差甚远。

是凌曜的审讯真的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至少…可以少受些罪。”

高诺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你也可以提出你的条件，比如……生活上有什么需要。”

补充道，“只要合理，我可以尝试帮你申请。”

安木沉默了片刻，视线缓缓移回高诺脸上，

“需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一个囚犯，还能有什么需要？无非是…希望少一点折磨。”

他顿了顿，像是极其艰难地开口，“凌曜……他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看凌曜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高诺下意识地开口，带着点安抚：“凌长官他……暂时有其他任务。”

“是吗……那很好……”安木抬眼，又接着说，“接下来，关于我的审讯，会由你负责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高审讯官……不会像凌长官那样，只对拿鞭子感兴趣。”

鞭子？

高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凌曜用刑了？

他强忍着追问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呼吸已然微微急促起来。

安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闭上眼睛。

“我累了……高审讯官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突然。

高诺站在原地，他看着床上似乎又陷入睡眠的安木，一丝被信任的责任感，以及那种终于接触到案件的激动，混杂在一起。

他最终没有再多问，只是深深看了安木一眼，转身离开。

第47章 调查

凌曜把自己扔进沙发时，窗外的霓虹已经亮成了模糊的光带。

他身上还带着从远郊废墟里沾染来的尘土和霉味，混合着汗水，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懒得开灯。

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仰头瘫在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带猫看心理医生果然是个体力活。

凌曜抬起手腕，个人终端的屏幕亮起，幽幽的光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滑动，一张张照片被调取出来，投射在面前的空气中。

灰暗阴沉的医院走廊、充满灰尘的档案 、以及…最核心的，隐藏在地下的实验室。

那触目惊心的景象，似乎是被巨力撕裂的一般，墙上有着深刻的爪痕，地面上大片大片无法彻底抹除的深褐色污渍。

他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那些墙壁和仪器上的破坏痕迹特写上。

放大，比对，分析。

太像了。

虽然更显稚嫩、狂乱，缺乏控制，但那发力方式，那造成的撕裂形态，与后来邢渊在安全局逃脱时留下的破坏痕迹，几乎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