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问答(39)+番外
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再次转向我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
“雪后路滑,无事不要外出。”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如同以往每一次离开一样,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依旧靠在榻上,没有动弹。
目光,却久久地,落在那个被阿穆紧紧抱在怀里的木质小球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窗外,风声再起,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庭院。
而我怀抱着的那点因阿穆而生的微弱暖意,
被这无声的宣告,
第29章 暖流
残冬的最后一口气,终究是被一场淅淅沥沥、带着土腥气的冷雨给浇灭了。雨水冲刷着屋檐下顽固的冰棱,滴滴答答,像是为这漫长的冬季敲着送葬的钟鼓。督军府里那股子被冰雪封冻了近半年的沉闷气息,似乎也随着这雨水,松动了几分。
我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庭院。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着流向低处。身上依旧裹着厚裘,但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似乎被这潮湿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只是小腹处那道隐秘的旧伤,在这阴雨天里,依旧会隐隐作痛,带着一种空落落的酸胀,提醒着那场惊世骇俗的生产。
阿穆被乳母抱去睡午觉了,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连绵。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但我能分辨出是谁。
蓝云翎走到我身侧,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同我一样,望着窗外的雨幕。他今日未束发,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俊,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寻常的平淡。
我微微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看雨。”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们便这样并肩立在窗前,听着雨打屋檐,看着水汽氤氲。一种奇异的、近乎平和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恩怨的纠葛,仿佛只是两个困于雨日、偶然共处一室的寻常人。
站得久了,我那受过重创的腰肢开始发出抗议,一阵熟悉的酸软无力感蔓延开来,让我不得不悄悄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窗棂上。
这细微的动作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站不住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垂下眼睫,默认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扶住了我的手臂。他的手掌依旧带着惯常的微凉,力道却稳而坚定,恰到好处地分担了我身体的重量。
我没有挣脱。或许是这雨声太易让人卸下心防,或许是这连日来的虚弱让我无力抗拒,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原因。
他就这样扶着我,缓慢地,从窗边走向内室的软榻。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幽冷的草木清气,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湿润的泥土气息。他的手臂隔着几层衣物,传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将我扶到榻边坐下,他却并未立刻松开手。他的指尖,顺着我的手臂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我的手肘内侧,那里是几处连通心脉的重要穴位。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种探查的意味,轻轻按压着。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不是探脉,更像是一种……安抚?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确认?
“产后腰骶受损,气血运行不畅,遇阴雨天便会如此。”他低声陈述,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指尖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那酸软的穴位上缓缓揉按。
一股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暖流,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渗入我的经络,奇异地将那磨人的酸胀感驱散了几分。
我闭上眼,感受着那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触碰。体内那些沉寂的蛊虫,似乎也在这温和的力量引导下,变得格外安宁。
他的动作很专注,长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唇线,显露出他并非表面那般全然平静。
按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收回手。
那带着凉意的舒适感也随之离去,留下些许空虚。
“近日雨水多,少久站。”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近乎温存的触碰从未发生。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被他按揉过的手肘内侧,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好”我低声应道。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素白的衣袂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就在他伸手欲推开房门的刹那,外面廊下忽然传来阿穆响亮的啼哭声,夹杂着乳母焦急的哄劝声——小家伙醒了,而且脾气不小。
蓝云翎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听着外面那愈发嘹亮的哭声,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然后,出乎意料地,他转过身,看向我。
那眼神,不再是命令,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带着些许迟疑的,近乎商量的意味?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去看看吧。”
我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雨声依旧,阿穆的哭声穿透雨幕,清晰可闻。
我看着他那双映着窗外灰蒙天光的眸子,那里面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