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死后第五年(19)
谢秋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做就可以阻止眼泪继续蔓延,“陈纪,我想我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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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陈纪带回来的第二年冬天,冯玉兰去世了。
尸体是在一个水坑发现的,她出去找迷路的鸡,掉进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里,没有爬起来,就这么冻死了。
水坑并不深,几岁的小朋友都能爬出来。
但是那天下了雨,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鸡,雨水扑灭了她的呼叫,也阻止了有可能会拉她一把的人出行。
谢秋和陈纪找到她的时候,水坑四周布满了鲜红的指印,冯玉兰的九根手指全烂了。
她16岁逃荒来到秋水村,和同样是孤儿的丈夫结了婚,七十多年的人生,送走丈夫,送走儿子,不知熬过多少苦难,最后却被困在了这个小水坑里。
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那只她舍出性命救回来的鸡,没有下出她心心念念的鸡蛋,反而成了她葬礼上的一道好菜。
葬礼办的仓促,棺材和寿衣是村里人凑钱买的。谢秋和陈纪穿着粗麻丧服将她送上山,冰冷的泥土一点点将棺材盖住,谢秋失控的跳下去,抱着棺材大声喊:“奶奶!奶奶!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奶奶!”
“我听话,我再也不去河边玩,再也不爬树,我可以帮你洗碗,给你捡稻子挣钱...奶奶你出来,你出来奶奶,不要丢下我...”
头顶黑鸟盘旋,久久不散。
她哭声悲切,不少观礼的人在默默擦拭眼泪。反观陈纪,面容平静,冷漠的像个看客。
王婶子忍不住嘀咕,“到底不是亲的,冯婶平时对他多好啊,小白眼狼一个,当初就不该把他留下来,要不是多个拖累没准冯婶还能多活几年。”
谢秋抱着棺材不肯撒手,上面几个填埋的人面面相俱,农村人办丧事注重时间,这眼看就要耽误了。
就在很多人劝说都无用的时候,陈纪跳了下去,抱着谢秋,去掰她的手。
谢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头撞向陈纪的肚子,将他撞倒在地。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奶奶,要不是你说吃鸡蛋补钙,我奶奶怎么可能养那么多鸡!”谢秋骑到他身上,抓起泥土往他脸上糊,往他嘴里塞,恨不得他陪着冯玉兰一起被埋在这里。
“我要你给我奶奶偿命,你才该死!该死的人是你!”
随着泥土一同落下来的,还是谢秋汹涌的泪水。
陈纪抬起手,想帮她擦掉眼泪,想告诉她,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冯玉兰入土为安。
可是他喉咙酸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个大人终于不管礼节的冲下来,强行将他们分开。大伯举起手要揍谢秋,被陈纪拦住了。
少年还未长开的身影挡在谢秋身前,坚硬执拗,眼神冷如冰霜,像一头捂不热的狼崽子。
对峙良久,大伯慢慢放下了手。
闹了一场,谢秋没了力气,像摊破布一样被陈纪拖上去,亲眼看着奶奶长眠之地被人填平,渐渐堆起一个小山包。
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大伯和大伯母将他们赶了出去。
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让他们带走。
雨势渐密,陈纪找了一块塑料布盖到谢秋头上,带她在寂静漆黑的村子里四处流荡。
陈纪是个外来户,亲爹是谁都不清楚,谢秋是个孤儿,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惹上麻烦。
大家心照不宣的紧闭大门,试图将两个可怜的孩子隔绝出这个世界。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先有的秋水河,再有的秋水村。河水沿村而过,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村民,也为陈纪和谢秋提供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谢秋抱着膝盖坐在桥洞下,呜呜呜的哭。
陈纪听着心烦,让她别哭了。
“我奶奶没了,你连哭都不让哭!”
“我奶奶对你那么好!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谢秋哭累了,又饿又冷,抱着自己的腿瑟瑟发抖。
陈纪从衣兜里摸出最后一块菜饼子,是冯玉兰前天出门之前做的。
他掰碎了塞到谢秋嘴里,谢秋哭,嘴巴合不上,菜饼子又掉了出来。
陈纪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菜饼子咽下去。
谢秋不肯,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小姑娘的虎牙又尖又利,陈纪手一松,剩下半块菜饼子也掉到了地上。
他骂道,“你是不是找死!”
谢秋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瞪着他,“你才找死!该死的你!你赔我奶奶!”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陈纪猛扑倒地,骑坐到他身上,谢秋握紧拳头,狠狠砸到他身上,“都怪你!都怪你!你个丧门星!你害死了我奶奶!”
陈纪没有反抗,任由她的拳头毫无章法的落到自己的脸上。
惊雷震空,转瞬即逝的光亮里陈纪看到一双红肿的眼睛,像烂熟的桃子。
陈纪双手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那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陈纪把掉在地上的半块菜饼子捡起来,“我迟早会死的,你先把它吃了。”
雨越来越大,桥洞下最后一块干燥的地方也被打湿。泡了雨水的菜饼子松软不少,谢秋全部塞到嘴里,然后慢慢往下咽。
吃完菜饼子,陈纪把刚刚遮雨的塑料布垫在最下面,他躺了上去。
谢秋目瞪口呆,打算一脚把他踢开。
陈纪朝她伸手,“过来。”
“躺我身上。”
陈纪瘦,硌的慌,躺的并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