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耐心耗尽，抬起眼皮淡淡地扫过去, 记住了这几人的脸。

这晚, 送走几个项目经理, 两人的笑容立即消失, 陈纪沉着脸点了一根烟, 骂道, “这帮人胃口越来越大, 也不怕撑死。”

冯铮深吸了两口, 把烟头丢到脚下, 狠狠捻灭，“操！别被我抓住把柄, 整死他们！”

两人又各自沉默的抽了几口, 后面陆续有人出来，冯铮席上喝了不少，司机将车停到门口, 过来叫他。

“我先走了，电话联系，”他边拍陈纪的肩边说。

陈纪扯松领带，准备把这支烟抽完再回去。

谢秋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每天只剩下一件事，赚钱。

做完海市那个项目之后，他和冯铮又另外注册了一个公司，陈纪每次收到钱，都会转到之前给谢秋办的那张卡里，他总要给她留点什么。

小月今天也是倒霉，本来都请假了，刚睡着又被领班叫过来，说只是唱几首歌活跃活跃气氛，偏偏遇到了个难缠的客人，唱完歌死活不放她走，说一起出去玩。

若是往常，倒也没什么，偏她今天不太方便。

“我家就在附近，咱们再去喝点，我存了一瓶特别适合女孩子喝的酒，美容养颜，滋阴补阳...”

小月强忍着嫌弃拨开腰间的抽爪子，赔笑道，“马总，今天真是不巧，我有个好姐妹不舒服，我得回去照顾她，改天咱们再约哈。”

“哎呀，择日不如撞日，你那小姐妹住哪，我们把她接上一起。”

撕扯中，余光扫到阴影处的男人，他嘴里还咬着烟，背光站着，露出的一个侧脸隐晦暗沉，修长的指尖一抹猩红明灭，黑眸覆着一层雾。

小月惊喜的他名字，“陈纪！”

陈纪转身，看到她后神色并无变化，眯着眼用手指摁灭烟蒂。

小月挣脱开腰间的臭手，信步往他走过去，“你都多久没来啦~我好想你呀！”

被叫做马总的男人见此情景，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笑的没心没肺，摸着陈纪的西装说，“最近发达了哦，你怎么在这呢？”

陈纪，“换地方了。”

“是啊，”小月见他不拒绝，直接搂上了他的胳膊，“为了开发新客户嘛。”

陈纪抬抬下巴，“那刚刚为什么叫我？”

小月，“我更想做你的生意，怎么样哥？今天方便不？我可以不收你钱。”

“呵呵...”陈纪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西装皱了，他索性脱下来，一只手拎着，“今天没心情，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小月不依不挠，她今天在顾客那受了气，存心想找人解解闷，“你说清楚，我好好准备准备。”

陈纪沉下脸，唇角浮上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会开车吗？”

“会啊。”

陈纪把钥匙丢过去，又掏出钱包，把里面的一叠现金都取出来，“送我回去吧。”

小月开车技术不好，两个急刹车下来，陈纪差点吐车里，刚刚喝下去的酒在胃里翻江倒海。

“哥，你没事吧？”小月急忙将车停到路边，拧开一瓶矿泉水，“我拿到驾照第一次开车。”

陈纪笑了，“没事，x陪我坐会吧。”

江风阴冷，小月抱着光溜溜的胳膊打了个冷颤，陈纪见了，把手里的西装外套给她。

两人坐在离江边不远的台阶上，相对无言。

“我上面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我爸妈为了给他攒钱娶媳妇，高中就让我读了一年。”

“那年我才16岁，就被他们赶出来打工。”小月无所谓的笑笑，“一个16岁的女孩子能做什么，有的不过是一具年轻的身体罢了。”

陈纪按了按被酒精烧灼的胃，问，“多少钱？”

“什么？”

“你哥娶媳妇需要多少钱？”地上有一只迷路的虫子，原地转了好几圈，他移开脚，让它过去，“我给你。”

小月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为什么？”

她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这么大一笔钱，她付不起背后的代价。

“我可以给你转30万，给你爸妈，或者自己做点别的，看你选择。”

说罢，他拿出手机，开始给小月转钱。

小月阻止他转账，“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陈纪盯着她慌乱的眉眼看了会，“唱首歌给我听吧。”

小月，“你想听什么？”

陈纪，“都行，随你。”

脱离了嘈杂的音响，小月的声线其实很清脆。她特地拣了几首拿手的歌，声音混进江水里，意外的有几分慰藉。

“纪哥，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小月双手捂住脸，她不想哭的，太丢人了，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

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对客人产生感情，更何况，陈纪还算不上是她的客人。

陈纪，“没区别，什么时候遇上都是这样。”

小月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晕染的脸，“哥，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转账成功，陈纪收起手机，视线飘远。

“衣服你留着，不用想办法还给我。”他起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我走了。”

“好的哥。”

—

小武是第一个发现陈纪生病的人，除了应酬，他可以一天都不说一句话，那天小武去办公室给他送衣服，发现他吃的盒饭散发着一股馊味。

小武把盒饭丢到垃圾桶，“哥，这饭坏了你吃不出来吗？”

陈纪手里还捏着一次性筷子，浑不在意的说道，“是吗？昨晚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