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乖(6)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习惯性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又突然顿住了,显然她不知道电话这头苏翎语的名字。
不过这种迟疑,没有停顿太长时间:“我是X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你的母亲,现在在我们这抢救,麻烦您过来一下。”
苏翎语只觉得对方大概是电信诈骗之类的,便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你母亲的手机里,你的电话备注是女儿。”
苏翎语没等对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觉得有些好笑,想到前几日公安局的反诈宣传,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真遇到电信诈骗了。
随后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嘟,无人接听的声音。
直到此刻,苏翎语也开始有些莫名心慌了,她担心母亲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就在她不知所措的间隙,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妈妈。”苏翎语想要告诉母亲,她今天遇到诈骗了,可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姑娘,你先别急,我这里是X市第一人民医院,你母亲现在正在我们这抢救,你现在立即过来一下。”
原来这真的不是电信诈骗。
等她再次见到母亲的时候,她母已经浑身插满了管子,床头的机器发出了让人极其烦躁的警报声。
“小姑娘,这是你母亲的病危通知书,麻烦你在这签个字。”
苏翎语木然的,接过医生手里的单子和签字笔,想要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却发现怎么写都写不上去。
越急越写不上,越写不上越急。
斗大的汗珠从她头上滚落,眼睛不知是泪还是汗,糊的眼前一片模糊。
直到有人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警醒过来。
“小语,小语,你是做噩梦了吗?”
苏翎语木然的抬起头,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嗯。”
“给,擦擦。”中年男人,递过去一张雪白的纸巾。
“谢谢”苏翎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声:“爸。”
哐当、哐当的火车声,以及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山脊,都在提醒着苏翎语,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一个星期前,苏翎语独自办完母亲的葬礼之后,给远在北方,许久未曾联系的父亲打去了电话,她需要一个监护人,也需要读书。
“小语,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你妈妈当年的离婚,并不是因为郁阿姨。”
“嗯,我明白。”
当年他父母离婚,确实不是因为这个郁阿姨,但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她父亲性格儒雅但软弱,她母亲的性格坚韧但强势,长期压抑的婚姻生活,最终导致了她父亲的出轨。
那时候她父亲的单位,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实习生,一下子就被苏父绅士儒雅的性格吸引了,继而发展出了一段不伦之恋。
这件事被她母亲知道后,她不哭也不闹,平静的离了婚,放了那个男人自由。
可恋爱和过日子始终是两件事,再儒雅的性格,时间久了,都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尤其是二十岁出头,图新鲜的小姑娘,因此没到一年时间,苏父便和那个女人也分了手。
离了婚,又被小三抛弃,她父亲立即就沦为了整个单位的笑柄,最终他也无脸再待,便仓皇离开了这座城市,也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父女情。
而她父亲现任老婆郁阿姨,则是他父亲在落脚新城市之后,重新找的爱人。
从事实上来说,郁阿姨确实不是她家庭的破坏者,要恨要厌的人也该不是郁阿姨。
这点道理,苏翎语懂得。
“那就好,那就好。”
苏翎语没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
银装素裹的田野山川,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这是苏翎语第一次见到雪,却远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亲爱的旅客,列车还有10分钟即将抵达D市站,D市是一座位于我国辽东半岛的美丽海滨城市,有着迷人的海景风光,丰富的岛屿资源,希望您可以充分的享受这趟旅途带给您的舒适感。”
还有10分钟,她就要踏上这座陌生的北方城市了,并且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小语。”苏父斟酌再三,似有难以起口的话想要说。
“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小语,你看,我和你郁阿姨的情况你也大致了解。”
苏翎语点点头。
“就是我们的经济状况,你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
苏翎语知道她父亲这几年过的非常拮据。
她父亲以前是在国企里当一个文员,没有什么专业技能,脱离国企这个环境,便很难找到更好的工作,平日也只能靠打零工赚点小钱,全家的生计,都靠郁阿姨体制内的会计工资,勉强维持,况且郁阿姨自己还有一个正在读职高的儿子。
苏翎语没回话,她不太明白父亲的用意。
苏父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喃喃道:“我知道你一直在跳芭蕾舞,只是爸爸的情况可能。”
剩下的话,仿佛再难启口般,苏父的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一节好一点的芭蕾专业课,动辄就要几百上千块,这其中还不算她参加各种比赛的报名费,寻得名师指导的额外费用等,对于一个刚能维持温饱的家庭来说,这笔费用属实难以承担。
苏翎语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道:“没关系,我不跳芭蕾了,我读一个普通高中就好了。”
“对不起,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