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吻(126)
她回答后,此间久久不再有回声,忽然,阿婉手背一暖。
是容显资的手轻轻攥了上来,指腹带着点微凉的汗意,指节却在微微发颤。
“玹舟的棺材里,真的没有尸身么?”
饶是阿婉不通男女之情,也能清清楚楚辨出容显资隐忍的心痛。
“确真,后面季府的去收尸,长街上只剩残血,旁人的尸身都在,”阿婉反握住容显资的手“母亲也去了北镇抚司,都说无人知晓。”
阿婉目光顺着握住的手攀上容显资肩背,感觉眼前一贯好强的人脊背竟似乎有些塌,几乎要站不住了。
良久,容显资长吐出一口气,忍痛道:“阿婉,帮我做件事。”
阿婉一怔:“容姐姐还信我?”
容显资避而不答,兀自道:“你自幼在市井长大,定有法子让所有流民明日聚会在城门口。”
阿婉问:“容姐姐可有什么由头?”
“就说明日腊八节,有贵人分腊八粥打发赏钱。”容显资低声道。
阿婉沉思片刻:“可以,找些人扮作乞丐,这种消息不过多会儿就能流传开,但就聚来么?”
容显资点点头:“越多越好,最好能引起些骚乱。”
“好。”阿婉琢磨着骚乱和城门这两要素,给容显资系衣裳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容显资的侧颜,还能窥见女子强压下去的神伤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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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阁这名字听着有些张扬狂妄,尤其是在京城这个不缺奇珍异宝的地,但容显资换上她随手拿的那件衣衫后,觉得此地倒也有几分担得起这个响头。
这是一套正红色的冬装。
竖领短袄以织金锦缎裁成,衬得容显资脖颈愈发修长白皙。长比甲边缘镶着的一圈玄色貂皮,更将她面容映显得莹润如玉。
织金马面裙散开,裙门上的金线梅花在走动间流光一闪。
一身红衣,雍容端丽。
看着铜镜里的美人,容显资点点头。
很符合他们背地里骂的妖女。
然能来珍宝阁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想令此间的人都觉着容显资是个祸水,那她还得再骄奢淫逸些。
故而容显资大手一挥,将珍宝阁里顶好的头面首饰包了个八成,让今日前来的贵女官人们大多走了个空。
若是别的什么人,她们大可上前商讨一二,然对方是容显资,为了个x首饰同此人沾上干系,太过不值当,也只能佯作无事。
可一出珍宝阁,此轶事便不胫而走,被人添油加醋四散传开,给容显资又挂上了些粉墨。
临了,容显资又当着张内管的面,嘱咐阿婉明日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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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内,案头烛火明亮,香炉内的沉香不疾不徐飘着,宋瓒侧耳听着旁边人的汇报,执笔的手顿在公文上。
“……您让我们不要拘束着夫人,故而并未派人去听她同婉小姐说了什么,只是婉小姐回府后,寻了人扮作乞丐,到处传言明日有贵人在城门口打赏钱。”
停笔太久,浓黑的墨汁凝在狼毫尖处,最后滴落在公文上,染作一团污。
宋瓒看着公文上的意外,缓缓道:“看着她就是。”
难道在京城,还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不成?
第59章
腊八节算是过年的开端了, 宋瓒府邸的位置选得微妙,在府门处转转悠悠能听见外边卖年货的叫唤,但略往深处走两步便只余寂静。
是货真价实的闹中取静。
容显资看着铜镜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 冬月十五那日玹舟母亲去世, 不过才二十来天,镜中人竟消瘦大半,若非正值桃李,恐怕脸颊已凹下去了。
她伤病未愈, 忍不住咳,活似西子捧心。
看着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容显资一把盖下镜子,朝张内管道:“今日米饭多盛些。”
张内管瞧着容显资风鬟雾鬓,没明白容显资为何照着镜子就发了火, 她恭维道:“夫人今日这身虽说素净了些,但夫人丽质天成, 仍风姿绰约。”
容显资面无表情瞥了眼张内管:“谢谢, 你也是。”
张内管被容显资这话回得一哽, 她讪讪笑道:“奴婢已然三十有五了。”
“夸你漂亮又不是裁员,什么三十五。”容显资淡淡道。
此刻外头又飘了小雪,容显资透过窗柩看去, 庭院里枯枝光杆, 这点白都算是亮缀了。
她忽然很爱在京观雪了。
容显资望雪良久,又轻轻抠起镜子,打量着自己今日的模样。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她才起身上街。
“去城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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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腊月,风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但腊八这一日, 寒气倒被满街的粥香与热气驱散了几分。从府里往城门口去的路上,早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然再攒动的人潮,望见宋府的马车,也得挤出一条道来。
刚至街口,容显资便言人多不便,叫车夫候在原地。
张内管眼珠子转了两圈:“腊八赶场,往来人员驳杂难辨,还是叫奴婢们跟着夫人吧。”
话音一落,被搅了兴致的容显资踢了一下车木橼,呛声道:“那便都跟来罢,跟来算了!叫百姓都看看宋瓒府里的人多气派!”
说罢怒气冲冲往前走去,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愣着做甚,全都跟上啊!”
被怼的张内管不觉受气,朝仆人们使了个眼色,只留下一车夫看着马车,其余人尽数跟上容显资。
城门街的铺子都是白丁们的,往来人看着容显资打扮,以为又是哪家小姐夫人来体验新鲜了,连声招呼她,盼着能是个冤大头将他们的货全买了去,就免得在寒风中受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