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吻(82)
墙上挂着的刑具从粗糙皮鞭,倒刺铁钩,到能将人拉至关节脱臼的夹棍拶指。刑架一旁,还放着一大缸水,上面漂浮着殊难消解的盐粒。
她身上还穿着那一套浅云昭君袄和澜夜马面裙,本是思量到季府丧期的素净打扮,在这间埋葬人性的坟墓里竟显得有几分盎然生气。
没有日晷水漏,也不见天日,容显资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自打姜百户把她送至此处后便没了人看着她,但门上足足挂了三把铜锁。
终于,铜门外传来开锁声,是宋瓒缓步进来了,手上还端着食盒。
“才知道你今日除了早前在船上用了点东西,就再未进食了。这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云鹤轩的,特地给你点了雪霞羹暖暖身子。”
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将食盒打开,一股热气和香气冒出,却压不住牢房的腐败气,让容显资有些反胃。
她克制着情绪,随口问道:“断头饭?”
宋瓒调羹的手顿了一下,打趣道:“断头饭这种东西,北镇抚司可没有。毕竟谁知道进了北镇抚司的人能扛多久?”
他语气十分温和:“再说,若是断头饭这么好,那到了冬天,要饿死的人就都找事进诏狱得了。”
容显资没有接话,掐了掐手心让自己专注一些,冷声道:“玹舟呢?”
听到容显资问的第一件事情是季玹舟,宋瓒的声音也不似刚刚那般轻松:“安然无恙。本官说了暂时不想杀他,你乖乖的,他就无事。”
将饭菜拿出来摆在官座上后,宋瓒轻声开口:“先来陪我吃东西。”
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容显资已然过了饿劲,但也明白现在得先顺着宋瓒。她慢慢走上前接过宋瓒递了许久的碗筷:“什么时辰了?”
宋瓒喝了口热汤;"戌正一刻。"
从早上下船到现在,居然才过了不到六个时辰。容显资面无表情捧着那碗雪霞羹:“原来大人说的一会儿见,是这个意思。”
宋瓒看了看容显资:“先吃点,没下毒,我不也在吃吗?”
容显资淡淡道:“闻着甜腻,不想吃。”
宋瓒看着那碗雪霞羹,想起了什么:“我给你夹的蟹酿橙,你也没吃。”
那时她说她食不得蟹,后面却又让季玹舟给她蒸最肥的螃蟹。
他眼眸垂下:“你吃点,我就告诉你季玹舟现状。”
闻言容显资立刻喝了一口。
宋瓒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在到处寻人救你,但都被我拦下来了。最后我只告诉孟提督,我不会对你用刑。他现在守在诏狱门口。满京城的人都在对他口诛笔伐,说他既未孝奉生母,还公然袒护弑母凶手,枉为人子。”
说罢,他又十分疑惑看着容显资:“那孟回是个三不沾的。我倒是奇怪,怎么季玹舟一找他,他就应下来了。”
“你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旁人都这般袒护于你?”宋瓒微微倾向她。
容显资迎着他的目光:“此事你本就做得于理不合,孟提督就算帮我也不会有何损失,为何不能顺手?”
她咽下那股泪意:“我并未杀害赵静姝,你更无铁证。京城的舆论,只能是你搞的鬼。”
“是又如何,”宋瓒无所谓地给容显资夹了一筷子金齑玉鲙“你爱吃生鲜,特地让厨子给你做的,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碗里蘸了调料的生鱼片被羹汤的热气烫得卷起,好像还活着一般。容显资看着玉碗里的诡异:“赵静姝的案子,你会查清楚吗?”
宋瓒眼里泛着有些森寒笑意:“不必查,她就是自焚的。”
容显资猛然抬头,对上宋瓒肯定的眼神,她忽然想起赵婧姝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和那个莫名的笑。
——所以我现在有点疯,你别介意。
一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
只让她一人进入、没有下人伺候、专门带到卧房的谈话、知晓她的名字......这些全都联系起来了。
玉碗从手里滑落,佳肴泼洒在肮脏的地面。
“是你和赵静姝一并谋划的,”容显资声音有些发颤,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情“玹舟知道这件事情吗?”
宋瓒看着终于失了冷静的容显资,慢条斯理:“赵静姝的院子又没被封,他自然也去探查了。”
随后他将头歪向容显资:“但那又怎样呢,一介鄙劣商贾罢了。”
怎么弄得赢他呢。
如愿以偿地看见容显资那一贯倨傲的脸上露出了无助神色,宋瓒却并没有预想般欢愉:“与其关心他,不如多关心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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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戌时末,京城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这场较之往年迟了快一月的雪来得十分猛烈,叫京城所有人摸黑也要出门看这场琼芳飞絮,大街小巷,高宅草屋皆被道贺声填满。
不久,天地一色,所有肮脏都被寒花埋葬。
北镇抚司诏狱外,一银白缟素,郎艳独绝的男子如鹤般立于玄黑紧闭的大门外,他比新雪更为皎洁干净。
寒气顺着衣摆向上,钻入他的骨髓,却不叫他移步一下。
方才那些指点唾骂的路人已被初雪吸引了,再无人留意他。
母亲,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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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是的,到中期了,要如文案一般开始有点点虐了,也就是强取豪夺了
以及这两天末点掉了TAT,大家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可以提出来呀,在不影响大纲的情况下我都会改的
第39章
“我自然也关心我自己。”容显资压下心头慌惧,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宋瓒将她放在刑房了“大人已经如愿看见我害怕了,还想要我做什么,下跪, 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