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的名字开始(71)
这个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阿普尔想要作为「神明」强行降临于此或许也需要一个锚点才对。
“祂的锚点是什么?”迪克问。
“不知道,我不……”
水镜对面的阿普尔突然开口了:“告诉他。”
迪克只见地上的德文公爵痛苦的表情一顿,眼中闪过敬畏和平静,好像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你在看什么?”他皱眉观察四周,什么也没有。
“你想知道锚点,我就告诉你。”
德文伯爵坐了起来,苍老的脸部因疼痛而扭曲,眼中却只余坚定。
他扒开自己的黑袍,解开衬衫,露出胸膛上大片的金色树枝图腾。
那些树枝不同于杰克只在指尖存在的样子,遍布了德文伯爵整个上身,呼吸般在他身上明灭,缠绕住他心脏的位置。
德文伯爵深吸一口气:“我就是锚点之一,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锚点之一。包括杰克,包括那些举行过仪式的祭品。你想解除召唤,必须先杀死我们。”
什么?
迪克的胸膛快速起伏了一下,他握紧手中的短剑。冰凉的剑柄不会被自己的体温影响,自始至终保持它原本的温度,帮助他发热的头脑镇静下来理清状况。
“你觉得呢?”他转头问制服了一个黑袍人的福尔摩斯。
“斯坦利先生,我前阵子看了你的艺术展,办得不错。”
福尔摩斯对被他按在地上挣扎不已的男人打了声招呼,直接扒开了男人身胸前的衣服。
斯坦利的胸前同样有金枝的纹路,不过没有德文伯爵的图腾那样密集。
他沉吟了一会站起身:“很有可能。卡洛斯之前猜测幕后之人用杰克和她的影子们作为活动的「树根」,这些阿普尔的神仆身上刻有根系也是情理之中。”
“刚才老德文还惨叫连连的,突然这么镇定,可能就是阿普尔让他告诉我们的。”
福尔摩斯抽出怀中的左轮手枪重新塞入子弹,“祂赌我们不会杀人,也不会杀这么多人。”
“你怎么看,卡尔?”阿普尔向被迫靠在他身上的弟弟问道:“你觉得理查德会为了你杀人吗?”
卡洛斯体内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他的恢复力很强,身体选择了先修复内部的伤害,他的外伤还是非常严重,四肢没有一个能再动作的。
他平静地垂眸盯着眼前水镜中面色凝重的男孩,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算他杀人了,也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更多的人类,不是为了我。”
阿普尔思考了一下:“也对,好多人命和几条人命比较,这样没什么意思。”
迪克看见福尔摩斯填弹的样子一愣,“你觉得应该杀了他们?”
“不知道,我的逻辑推理和另一个「我」的神秘学知识告诉我老德文的说法讲得通。”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如果必要的话我来完成这件事。”
“这么多人?”迪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沾透了,“怎么可能杀完,除了这些人还有祭品,那些女人和孩子,难道能把全部的锚都杀掉吗?”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迈克罗夫特,他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福尔摩斯将目光转向地上的老德文:“但是,在我看来老德文身上的图腾是最大最密集的,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很有可能杀死他就能解决锚点的问题。
这样就简单多了,如果我们试中了,其他人就不必死。如果我们没试中,看看至今为止死去的那些人,他也罪有应得。”
迪克看向脚下的德文伯爵,这个老贵族当然害怕极了,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抬头静静与他对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颤抖着映在男孩透冰一样凌洌的眼中。
一个罪魁祸首的命换整个伦敦,换生死不明的卡洛斯和那些孩子,再慰藉死去之人的亡魂。
有点太诱人了,没有不杀他的理由。
如此罪行,哪怕是贵族,不列颠皇家法庭也会判他绞刑,还不如现在被杀掉痛快。
像是一个极不平等的电车难题,一条轨道上是蝙蝠侠,另一条轨道上是小丑。
迪克以前也做过这类选择,在一个受贿的检察官和蝙蝠侠中选择了更好的那个,后来才知道那个检察官是哥谭少见的清白人。
他间接害死过无辜之人。
而老德文不一样,他搞邪/教被抓了个现行,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恶,他死亡是理所应当的。
但他们有权做这个决定吗?越过义警这条线去杀死一个罪犯。这和他作为警察的时候不一样,他现在没有被委托行使这个义务,他要完全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一条生命的去向。
如果杀了老德文之后事情没有改变呢?还要接着杀下一个、下下个吗?
迪克此时更清晰地理解了蝙蝠侠的恐惧:杀到什么时候能结束?谁来判定罪恶的多少?杀人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想要杀了老德文,并觉得杀了他之后自己也不会后悔。
卡洛斯沉默地看着水镜中的男孩,哪怕只是透过镜子,卡洛斯也能看出他的灵魂在痛苦和纠结的漩涡中翻涌。那浪潮下暗流无数,将他深埋心底的苦痛记忆全部从泥沙中挖了出来,扔向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海面。
那些家人朋友受到的伤害,那些逝去的、未能挽留的人们,那些罪犯们得意的笑容和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