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宿主又被主神拐跑了!(130)
在很长时间里,时亭是无法理解自己生父的。
他娶了心上人,却在成亲不到一月就奔赴战场,战死后害得临盆的妻子受惊,生下时亭后没多久便病逝。
他留年幼的时亭独自长大,孤苦伶仃,备受虐待,差点死在奶娘和管家手里。
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都做得太差劲。
直到时亭封将后,老师让他独自去守扁舟镇,他才慢慢了解父亲真正的一面。
扁舟镇位于大楚往北一百里处,是宽阔戈壁滩上的唯一一片绿洲,形状好似万丈瀚海里的一叶扁舟,故而取名扁舟镇。
那里除了有能让人们生存的水源,还可开采制造火药的黄铁矿,又离北境门户定沽关较进,是个极为重要的战略缓冲垫,自古的兵家必争之地,北狄和大楚一直争先抢夺。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大楚占据着。
时亭要做的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掌握扁舟镇的黄铁矿,并将其运回中原,顺道再打听一下北狄的动静。
但时亭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扁舟镇过于鱼龙混杂。
因其特殊的战略位置和黄铁矿,这里汇聚了楚狄以及西域的各方密探和诸路商人,以及各国逃难至此的百姓,利益和文化的不同自然也导致了冲突不断。
于是,时亭每天不是在处理打架闹事,就是在处理打架闹事的路上,连窝窝头这种千里良驹都跑得受不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时亭头疼不已,专门给老师写了好几封信,千方百计地表示,自己打仗还行,管这些真不行。
但老师回复他的永远只有一句话:破浪有时,云帆济海。
他便只能写信求助二伯父,结果二伯父连回信都没有,直接送给他一车书,都是些他之前不爱看的治世经纶。
无奈下,他只得一点一点开始学,从最擅长的谋略开始,先借力打力,暗中平衡扁舟镇的各方势力,再一点一点去学怎么治理民生,保证扁舟镇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
那是一个秋日,扁舟镇南的庄稼丰收,金灿灿的一大片,人们将他簇拥在正中,将第一碗谷穗双手奉给他。
他捧着那碗谷穗,抬眼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喜悦而满足的笑脸,心下一暖,那些为此受过的累和苦瞬间神奇般地消散。尤其是看到那个当初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也能容光焕发地看到他面前,为他戴上孩们一起编织的花环,他高兴得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百姓情感的纯粹和真挚。
后来,在给老师和二伯父的信里,他再也没提过离开扁舟镇。
直到崇合二十五年,扁舟镇作为一颗棋子被摆上诸方博弈的棋局之上。
那年老师病重,时亭临危受命,草草挂帅接管镇远军。
但彼时北狄正虎视眈眈,镇远军内部又起内讧,分为守旧派和革新派。
革新派以魏渊为首,懂得审时度势,在战局上随机应变,并全力支持时亭。
守旧派则以温暮华为首,拘泥于过去行军布阵的胜利经验,不肯做出改变,也不接受时亭,坚决认为他还是过于年轻。
“试问大楚开朝以来,何曾有过十九岁的主帅?”
这是当年流传于镇远军的一句话,连北狄都耳熟能详。
魏渊老前辈为此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守旧派,但时亭本人却是心静如水,默默用实力去引得守旧派的支持。
但此时谢柯早已开始布局,一切都在飞速崩塌。
十月,北狄频频南下掠夺北面边境的百姓,等镇远军赶到,他们便快马逃窜,打又没法打,追又追不上,警告更是没用,下次有空还敢来。
而他们肆无忌惮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可以用扁舟镇作为暂时隐蔽和补给的战略点。
这下,镇远军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不管是守旧派和革新派,都希望给北狄这孙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至于计略,双方迅速出现分歧。
守旧派里,温暮华想在扁舟镇偷偷制造瘟/疫,然后嫁祸给北狄,从而制造开战理由。此外,此法还能让扁舟镇荒废,无法成为北狄以后南下的跳板。
以魏渊为首的革新派自然是强烈反对,坚决认为这种伤天害理的计策简直下下策都不如,只能算下流。
时亭当然也不肯用这种法子,连说都没和崇合帝说,只明里暗里压着温暮华等一众守旧派。
“时帅何必心疼那些扁舟镇的人吗?”温暮华难得和时亭独处,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如今北狄军驻扎在那里,那三千人里也尽是各国心怀不轨的探子,剩下的百姓又大多都是北狄人,杀了一点也不可惜。而且他们应该感谢我们,不过一群无人在意的蝼蚁而已,死了却能为镇远军的千秋之功铺路,在青史上留下一笔,不是吗?”
时亭听罢,脸色十分难看,罕见地发了大火:“不管是哪国的人,扁舟镇里住的大多都是无辜的百姓,是一条条有肉有血的命,不是你嘴里的蝼蚁!更不是你青史留名的工具!”
“我只是说了实话,时帅何必动气呢?”温暮华双手举起示弱,但看向时亭的眼神却无比放肆,“不过时帅动气的样子,倒也另有一番风情,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