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宿主又被主神拐跑了!(57)
……故人?
他的脑子很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乌衡小心翼翼抱着时亭,感受着他凌乱的呼吸,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凌乱起来。
那股熟悉的恐惧感再次笼罩在他心头。
五年前失去一切的那种绝望,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追……”时亭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轻得好似羽毛。
乌衡装作没听到,将他抱到马匹旁,打算等会儿把所有人甩开,单独带他离开。
突然,时亭猛地蓄起一点力气,紧紧揪住了乌衡的衣襟。
乌衡的心跟着一颤。
“去追……”时亭颤声道,“求你了。”
乌衡所有动作一滞,好似千斤之重。
从时亭认识他起,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他。
不!应该说,他印象中的时亭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任何人!
他应该永远至高无上,永远是那个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去追。”
时亭又说了一遍,但在他说出下一句话时,乌衡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有的话,时亭可以再说一次,他却万万不忍心再听一次。
乌衡无奈地长叹一声,不舍地摩挲了一下时亭的掌心,将人小心翼翼递给北辰,然后认命一样,骑上旁边的马追了出去。
时亭终于松了口气,笑了出来,北辰见状再也忍不住,当即哭了起来:“公子你怎么还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几天你可能毒发,就算提前喝药也可能没用。”
又开始唠叨了。
但时亭听着安心了些,不再和纷乱的意识对抗,疲倦地完全放松,慢慢陷入黑暗。
“公子!我们这就回去,公子你别睡死啊!公子……”
北辰的声音逐渐模糊,时亭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了瑟瑟秋风里,那片离开枝头的枯叶子。
他知道,有一场噩梦等着他。
但是,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重逢?
第20章 北境旧梦(五)
梦的开头是江南。
时亭出生在那里。
他的父亲是镇守西南的大将, 高家四子高霖。母亲是闻名帝都的才女,生于大楚第一世家时氏。
当年元宵宫宴,两人一见钟情, 崇合帝顺水推舟赐了婚, 可谓珠联璧合的一段佳话。
作为名将后代,时亭本应在锦衣玉食和良好教养中长大, 但他出生时, 父亲便被倭寇偷袭,战死沙场;母亲闻讯伤心过度,生下他只来得及取个名字就病逝。
而彼时母亲的娘家时氏,正协助崇合帝削弱其他世家,根本没空关心远在江南的一个奶娃娃,只差人送了些金银财宝给照顾时亭的管家和奶娘。
至于父亲的三个哥哥, 也就是时亭的三个伯伯,大伯高轶早年战死;二伯高戊镇守北境, 一年都难得回京一次。
唯一守着闲职的三伯高贺倒是有空又有钱,偏偏信奉相术, 早年时亭还没出生, 他就算出这个侄子的鳏寡煞星之命,后来果然弟妹两人双双丧命,他便更为深信, 觉得时亭会把厄运传给周围人, 迟迟不肯将人接回帝都照顾。
是故,时亭五岁前是和管家与奶娘度过的。
最开始,管家和奶娘忌惮高时两家势力,照顾时亭还算尽心尽力,后来发现两家对时亭都不怎么关心, 便慢慢懈怠下来,并偷偷倒卖府中物件,中饱私囊。
小时亭自然不明白,管家和娘奶为什么对自己的笑脸越来越少,也不明白为什么总吃不饱,衣裳也总是旧的。
明明他很乖,每次时家来人探望,他都会按娘奶提前交代的,说自己过得很好。
四岁时,大点的孩子告诉他,是因为他没爹没娘,所以没人给他吃的玩的。
于是他每天坐在门槛上观察,发现有爹娘的孩子真的都有糖饼吃,过年也会换上新衣裳。
他便也渴望有爹有娘,但他们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也不敢问娘奶和管家,直到府里那个平日偷偷给他塞饼的厨子告诉他,他的爹娘早就去世了。
他又问,什么是去世?
厨子说,就是死了,人没了。
但他还是不懂,毕竟死这个字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太过遥远。
清明那天,厨子带他去了爹娘的坟前,说他们是大善人,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早就病死在街头。
时亭依然听不太懂,但第一次直面了死亡,终于知道爹娘回不来了,伤心地哭了一天。
此后,别的孩子想爹娘,转身就能扑进怀里。
他想爹娘了,就跑去山上,和冷冰冰的两块碑待一会儿。
一块是父亲,一块是母亲。
墓坑只有一个,他们合葬在一起。
他还小,不明白合葬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爹娘挤在一个地方睡觉,想长大后再给爹挖个坑,别让他打扰娘。
厨子于是告诉他,想要长大得好好吃饭,好好识字。
他点头答应,乖巧地说了好多谢谢。厨子摸了摸他的头,成了他的半个老师。
厨子这个老师也没正经读过几天书,知道什么就教什么,最开始是教时亭写自己的名字,后来是简单的花草名字。
但小时亭听得很认真,觉得厨子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不然怎么能给他变出很多好吃的,又认识好多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