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101)
她起身前,忽然俯身,在众人的目光下,用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我的额头上。那触感柔软又滚烫,像一粒火星落在皮肤上,瞬间窜起细密的暖意。我脸颊唰地红透,满心的羞赧涌上来,方才沉甸甸的难过竟被冲散了大半,只顾着低下头,连抬头的勇气一时间都荡然无存了。
等我听见门帘轻响、回过神来时,屋里已经只剩大哥哥了。他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泛红的脸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干咳了一声,不过很快那伤感再次涌上了心头:“大哥哥,你跟雨儿都要好好的啊。帮我多照顾照顾她,人家再怎么能干,毕竟是年轻的女孩子。”
“这不用你说。”大哥哥嘴角噙着笑,“有我在,伤不了你的小情人半分的。”
我又大声地咳嗽起来——不过很快被大哥哥接下来的话打断:“你在这里,也不是无所事事,你要一边养伤,一边准备迎接父王。”
“父……父王?”我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了下来,“是、是舅舅吗?”
大哥哥嘴角微咧:“怎么?我还有哪个父王?小曦,你该不是伤到脑子了吧?”
“等下!”我大叫了一声,顿时胸口一阵不适,大哥哥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我忙道,“为什么舅舅要亲自到这里来?他……难道是我们要和吐罗开战了?陛下居然同意他来?”
“我收到父王的信,他倒是没提陛下,只说万万不能再让你出事了。”大哥哥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你该晓得父王多疼你的。”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
第72章 “黑心”破局
第七十二章、“黑心”破局
蓝飞雨走了。
我的雨儿上战场了。
说是夜里出发,可直到四更天,天边泛起微光,她才随着大军启程。
晨曦薄凉,天地未醒,她却已经换上一身戎装,腰姿挺拔地骑在战马上。盔甲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衬得她英姿勃发。她身后紧跟着执旗兵,鲜红的旗面猎猎作响,上头三个黑色大字醒目得几乎要刺人眼:“播州君”。
而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她。
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随大军渐行渐远,直至全部淹没在雾气与朝光中,仿佛从我的生命里被晨雾抽走了一样。
已经告别过了。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可我本来也该跟着去的,该是伴在她身边、同生共死的那个人。
我不想哭,母亲说那样不吉利,可是我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要不是有母亲和仙姨一左一右地护着我,也许我还要更悲惨一些,说不定已经嚎啕到方圆十里外都能听见了。
回到屋里闷闷地吃过了早膳,仙姨有事要忙,母亲则留下来陪我。
我终于是止住了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娘,大哥哥之前就不让我上战场,他说打仗不好玩,会死人的。现在我才懂,真的不好玩。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
母亲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指尖温柔得仿佛能把心里的刺全抚平:“是啊……你舅舅,还有你大哥哥都是带兵的人,他们也是最不想打仗的人。”
我沉默了好久,忍不住问母亲:“娘,舅舅……真要过来?陛下……同意了?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吧?那我岂不是惹得圣上不快了?”
母亲瞥了我一眼,忍俊不禁:“你舅舅做事,还用你来担心?——不过曦儿,娘明白你现在的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慢慢低柔下去:“娘也想过了,你仙姨去哪里,娘就去哪里……而你,也长大了。曦儿,你懂娘的意思吗?”
我凝视着母亲眼中的深情与期盼,心口一酸,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我懂。
长大的孩子,总要离家;而母亲与仙姨,是彼此的归宿——就像我对蓝飞雨许下的承诺一般。
母亲又陪着我说了一会儿闲话,外头的阳光已经亮得能照穿窗棂。就在这时,陶先生意外地来访。
我自从下山后还一直没有见过他,他受的伤显然比我的更重,如今的状态也远远不及我——整个人仿佛薄如一张纸,随时能被风吹跑了去。
“陶先生!”我吓一跳,忍不住起身去搀扶他,他抬起苍白的脸朝我笑了笑,发现屋里还有母亲,连忙又敛容要拜。母亲也慌忙大步上来扶住了他,我们母女一左一右扶着他,架势比扶一位鲐背之年的老大人还郑重,他被弄得有点发愣,脸上又羞又窘:“不、不必劳烦赵伯母、赵姑娘,在下……”
他话还没说完,我和母亲已经把他按在了圆桌边坐下。
母亲对陶先生温和地道:“你来找曦儿有事吧?我去给你们准备些点心来。”
陶先生的“不劳烦”三个字的话音刚落,母亲已经离开了房间,没影了。
他无奈地转向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令堂怕是你家中主事之人吧?”
我点头:“当然。甚至连我舅舅都不大拗得过她。”
不然我也不会为了躲婚躲出这么多惊涛骇浪来。
陶先生低头,似乎酝酿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我:“赵姑娘,你可愿来帮我的忙?”
“啊?”我愣了愣,手指向自己,“我?帮什么忙?”
“做能克‘药人’的毒剂。”陶先生声音沉了沉,眼中露出痛楚,“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寻常的武器和毒药对他们无效。至于那唯一的弱点,我那师父吃了一次亏,自然有所防备,只怕再次遇上,就奈何不了他们了。我希望可以做出能杀死他们的毒药来,最好是能淬上箭头的,这样避免了近身肉搏,可以少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