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54)
鸢子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勉强我,她回身走到我身边,从腰间所系的布袋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就往我嘴里塞,我抢过看了看,再嗅上两嗅,确认是蓝飞雨曾给我的那种“黑心”所制的止痛伤药,这才吞了进去。
“……你……”鸢子盯着我,眉头一皱,我不等她成句,忙问:“还有没有?蓝飞雨也受伤了。”
鸢子的眉头皱得打成了结,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见躺在一边的蓝飞雨,但是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又催促了两声,她才慢腾腾地继续倒出两颗药丸给我,我接过后就往蓝飞雨那边去,听到鸢子在我背后说了一声:“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这个问题她问过我也回答过,没必要再重复,我没时间也没这个心情,当我捧着药丸匆匆赶到蓝飞雨身边,她已经张开了眼睛,正无神地望着天空,我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头,把药丸送到她嘴边,她木然地张开嘴,含了进去,但是既不见吞咽,也没有咀嚼。
我有些担心地叫她:“蓝飞雨?雨儿?你觉得怎么样?那个‘药人’已经被鸢子扔池子里去了,‘她’死了!”
——应该死了吧?骨头都融了还能活着的话,那根本就不是生灵,而是幽冥界的恶鬼了。
蓝飞雨终于有所反应,她眨了眨眼睛,一开口,问的不是“药人”,而是:“鸢子?”
“嗯,鸢子打败了‘她’。”我说。
提到这个名字时,我本能地回头去看,谁知竟然已经看不到鸢子的踪影,短短时间,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曦儿,”蓝飞雨一手护着小腹,在我的帮助下,艰难地坐了起来,她似想问我什么,但目光落到我那被血染透的手时,惊呼了一声,“你,你的手怎么了?”
“呃,跟你一样。”我瞟了眼自己的手,又瞅向蓝飞雨的手,她的两手伤得似乎没有我重,至少出血量没那么可怕。
“你真是!我用布条缠了手,你居然直接就拿起来,也不怕手掌断掉!”蓝飞雨神气和口吻都带了愤怒,她捧着我的手,仔仔细细端详着,皱眉龇牙,仿佛疼得受不了的样子,“伤口那么深,要好久才能好,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来。”
我本来还觉得能忍,但经她这么一说,嗔怒的眼光再在我脸上一扫,顿时便觉得痛得彻骨,不顾形象地倒吸了几口冷气,眼眶里雾气也升腾起来,冲着蓝飞雨抽着鼻子道:“嗯,好痛……”
蓝飞雨瞥我一眼,她的眼睛也湿润起来,点着头:“痛得想哭?”
我理所当然地诚实,眼睛甚至快了嘴巴一步,直接把泪水给挤了出来,很多年前我听舅舅说,一个人流血的时候往往是不流泪的,但那个肯定不是我,洪流一旦冲垮堤坝,就全不受人力控制了。
也许就连蓝飞雨也没想到我能完全不在乎丢人不丢人的问题,说哭还真哭了,她先是愣了一愣,继而猛然直起上身,牢牢地抱住了我,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微微地发着抖,直到我止了泪水,才察觉到她伏在我肩头无声地啜泣。
她哭的时间比我还久,久得我不得不像孩提时母亲安慰我那般抚摸着她的后背,似乎通过这种方式给她灌注勇气——不过即便我很留心地用上了手背,仍是把蓝飞雨衣衫划出道道红痕。
但这招没有多少效果,她反而直接哭出声来,她越是哭,我便越是不知所措,只好反反复复、单调无用地劝道:“别哭了,没事了。”
“你这个傻姑娘!”蓝飞雨哽咽着下结论,“我没见过像你那么傻的东楚人。”
是吗?
我有些惊讶,原来我大东楚在她心中是贤才遍地,聪明人满街!
不过那显然不是蓝飞雨真正的意思,因为她接着继续道:“我总以为东楚人都狡诈自私,看不起人,比我们播州的恶棍都可恶得多,但是曦儿,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小姐。”
这份称赞让我脸热,而且我也并不认为东楚人都如她所说,我们中间有人狡诈自私,有人磊落慷慨,尽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品性高下尊卑,总不能一概论之才是。
再说,播州人里,不也有忘恩负义、杀了养父兄的两位王子么?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辩驳的好时机,蓝飞雨骤然止住了哭,放开我,直勾勾地盯向我身后,我好奇地转过身去,发觉之前消失的鸢子又再次出现,依然是站在那“慕晴”跌落的池子边,透过层层水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蓝飞雨。
“起来,回去了。”她是我们仨人中受伤最轻的,现在依然行动无碍,看着我和蓝飞雨互相搀扶着起来,也没有半点过来帮忙的意思。
我暗暗咋舌,悄声问蓝飞雨:“你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蓝飞雨摇头。
第43章 迎接谢氏
第四十三章、
鸢子带我泡温泉疗伤的结局是,我伤得更重。
不但如此,还带上本来没受多少伤的蓝飞雨,在温泉之旅结束时,也差点连马都上不去。
从池子边出来,我才晓得为何之前一直没看到真正陪我“泡”了温泉的猴子吱喳,只见它正蹲坐在来时我骑的那匹马上,手……爪攥辔头,昂首前瞰,而它身后则跟着之前在客栈所见的几骑彪形大汉,他们身背弓箭,手提大刀,在入温泉池的入口排列得齐齐整整。
我一看就觉得不对,不说这伙人,光是他们身下的马,一匹匹体型高大、皮毛发亮,显而易见是养护地极好,而它们规规矩矩地横排竖列,没有哪匹耐不住性子低头啃草,或蹬蹄嘶鸣,这根本就不是民间所用的马,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