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60)
我咬了咬唇,没吱声。
鸢子的神情里渗出一丝不耐烦,她看着我,唇角勾出了冷淡的嘲笑:“你怀疑我别有企图?我要是有……”
“不是。”我摇头打断她的话,“我看得出来,如果你放我走,没人会拿你怎么样。你也,也不能从我身上再得到什么,甚至还会得罪谢昆。”
看她的嘴唇动了动,我又说:“可是我不能离开,我现在走,就是丢下蓝飞雨,就是跟你们全都撇清关系了。我还不想这样,再说,如果谢——真是我的生父,我也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我相信舅舅不是那样的人,也相信……”
这回却是轮到鸢子打断我了,她冷冷一笑:“你相信?一个降将,凭着爬上龙床的本事坐到如今权倾东楚的位置的男人,会是个好人?”
我的胸口一阵灼痛,为舅舅被如此中伤:“他是个好人,对我、我母亲……东楚皇帝,还有东楚百姓,都是好人。”
鸢子神色微变,却没有再驳斥我,只是拉着我往马车方向去,淡淡地向我道:“你既然不走,那就赶紧回去吧。”
第47章 骇人听闻的消息
第四十七章、骇人听闻的消息
入了西蜀地界,天色已黑透,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一片宫苑前头。
我被吱喳拽着下了车,夜风凉飕飕地扑面而来,夹着点湿土味儿,吹得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抬头一看,宫苑里灯火稀疏,暗红色的屋檐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像睡着了似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廊下,随风晃悠,映得四周更显冷清。我想,这大概是西蜀的王宫吧?虽然还算不得寒酸,但似乎比起播州的王宫要更简陋一分。
蓝飞雨走向我,拉着我的手低声道:“我们今晚就暂时歇在这里,明早再去拜见西蜀的国君。”
我反握住她的手,只觉身上黏着散不去的寒意,不由地一个哆嗦:“雨……雨儿,你今晚是与我同住一屋么?这地方怪瘆人的。”
蓝飞雨还未答话,鸢子便已走上前来,冷冷地插话道:“不行,你自己一屋。你是小孩子么,还会怕一个人待着?”
我张了张嘴想要分辩,鸢子已然一扬手,两个牛高马大的侍从立刻挤了上来,把我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小郡主,请这边来。”
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没辙,只好忍气吞声地跟着人走,回头望了一眼蓝飞雨,她也在默默地注视着我,眼里的无助与憋屈让我努力地向她笑了笑,可还不等我出言安慰,鸢子便将她喊走了。
唉,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大概也就这样的情形了吧。
更让我感到心酸的是,连“吱喳”也跟着鸢子走了……我只有独自面对一间幽暗的卧房。
那屋子倒不小,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瞧着挺高档。屋里摆着张雕花木榻,榻上铺了厚厚的被褥,绣着别具风格的云雾花纹,摸上去软乎乎的。屋角立着个青铜香炉,炉身铸着巴蜀古篆,里头燃着松脂,袅袅青烟飘出来,把昏黄的烛光映得朦朦胧胧。窗棂是用当地特有的楠木雕的,刻着细密的芙蓉花样,窗外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连个虫鸣都听不见。
我走到床榻前,一下子倒进了软软的被褥中。
愁绪满怀——想到明天我的心就像吊上了悬崖,空空落落,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我闭上眼睛,尝试着入睡,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谢昆要我认亲,我是断断不会认的……况且,我也还真不信他如此煞费苦心地将我寻来,就真是多年牵挂我这个打出娘胎就没见过的妹妹呢。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我竟然周身都泛起一股冷意,再次打了个哆嗦,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被褥里。被子软软绵绵,可那股寒意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咋都散不掉。我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母亲、仙姨和舅舅,想着我那几个哥哥和小姐姐,想得最多的还是蓝飞雨,最后也不知道咋回事,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之后,我是被鸢子戳醒的。
她站在床边,弯着腰,用手指戳我的脸,不是很用力,但也不是能是把脸颊按下去少许的程度,我在迷糊中猛然睁眼,就看见她举手正要再来一下。我一惊坐起:“你、你干什么?”
鸢子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戳我的人并不是她:“起来,你还得梳妆打扮,去见西蜀国王——名义上总归是人家的地盘,礼节上得去一趟。”
我看着她,留意到她的唇角似乎微微流露出一丝丝不屑,不由轻叹了口气:“鸢子……之前没问你,但现在……你是不是吐罗的人?”
鸢子没回答,而是直起身走向门边,推开门,两个早已等候在外面的侍女捧着衣物和水盆进来,她顿了顿,回头看我,面无表情:“赵曦,我给了你离开的选择,你自己不选,怨不得谁。”
我愣愣地看着她离开,随即又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架起来梳妆更衣。
没有明说,但……但……
我心中像压了山一样沉重,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又被打扮成了另一个大元宝的模样,光辉灿烂,不禁叹了口气,这浑身丁零当啷的,一点都不爽利,为什么唯有如此才谓是盛装?
收拾完,鸢子领着我出了屋。外头天刚蒙蒙亮,雾气裹着宫苑,像披了层薄纱。走了一段,到了正殿前。我抬头一看,殿门大开,里头灯火通明,可那股子冷清劲儿还是散不掉。
我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蓝飞雨,还没开口问,鸢子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蓝飞雨不在这里。”她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道,“待会无论你听到什么,你都先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