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77)
这个问题为我换得了大哥哥抬手的“爆栗”一枚,直敲到我额头上,痛得我两眼冒金星,不等我抗议,大哥哥已然似笑非笑——他这个表情真的非常像东楚皇帝,可他们明明不是亲父子,盯着我道:“小曦,你一日的军营操练都未曾受过,上战场做什么?你知道军旗挥舞有几种号令么?两军混战之时你分得清谁是敌军谁是我军么?你就算想骗个为国殉身的好名声,也不是这么个莽撞骗法。乖乖待一边去,别给我添乱。”
然后他又看向蓝飞雨,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为春风般的温和,笑容可掬:“蓝姑娘冰雪聪明,想必深明大义。就劳你这一路,多费心看顾好本王这个不成器的傻妹妹了。”
蓝飞雨脸颊微微一红,却也落落大方地回之一笑,应道:“王爷放心,曦儿与我义同金兰,飞雨自当尽力。”
大哥哥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和蓝飞雨迅速回到房中,重新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就跟着大军一道出发了。
我和蓝飞雨被安排在一辆相对舒适的马车里,跟在主力部队后方一个安全的位置。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一列列盔甲鲜明、军容整肃的东楚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我们身边过去,奔赴前方,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成一片金色的薄雾,心中不由也生出几分豪情。只是这豪情很快就被一丝郁闷所取代——我终究只能是个看客。
“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我忍不住问闭目养神的蓝飞雨。
她看着我,侧了侧头:“不是你该更清楚吗?那可是你大哥哥挂帅的军旅啊。”
估计是看我闷闷不乐,蓝飞雨放缓了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我的后颈,柔声说:“雨儿,希南王爷说的没错,你上了战场,他还得分心去照拂你,万一你哪伤着了,他更加不好交代——你就放过你大哥哥吧。”
我努了努嘴,还没说话,她的眼中又浮起了一丝感伤:“而且,曦儿,打仗并不有趣……会死人的事都不有趣……”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贪玩图新鲜才有这个念头的。雨儿,以后我要陪你在播州,播州并入东楚之后就是抵御吐罗的第一道防线。要是两国各自安好,当然最好不过,但是吧……不管他们有没有打算,不是有句话叫‘忘战必危’吗?所以,今后,播州是一定会要发展防务加强军备的,我们两个总不好说没趣所以就撒手不管吧?我也想快点……有用起来,就算不能像陶先生那么有用,但至少……有用……”
蓝飞雨愣愣地盯着我,傻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或者自视过高了,不想她却伸手牢牢地把住我的脸,一下就亲了上来。
在我回神之前,她又退了开去,笑吟吟地看着我,但眼里闪着认真:“难怪你大哥哥说你傻……你很有用了,曦儿。如果不是你,希南王不会那么痛快地相信我,我也、我肯定也做不到对东楚毫无芥蒂,我们大概会花更多的时间来订盟,也许,你大哥哥就不会那么神速地发兵西蜀了。曦儿,你说,这不比你自己去冲锋陷阵来得更好么?”
我咬了咬下唇,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这就是我的雨儿,她不是在安慰我,却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便在一处山坳间的平地停了下来。前方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以及模糊的呐喊,显然,先头部队已经与西蜀的守军接上了火。我和蓝飞雨被护卫们“请”下了马车,安置在一个视野相对开阔、但显然是经过仔细勘察,确保了安全的临时营帐内。
大哥哥的身影早已不见,他定然是亲临前线指挥调度去了。我心中抓心挠肝似的难受,既为他担忧,又为自己只能在此枯坐而感到无力。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前方的喊杀声时高时低,每一次激烈的爆发都让我心惊肉跳。
蓝飞雨看我坐立不安,便拉着我的手,让我与她一同坐在铺了毛毡的矮榻上,轻声与我说些播州的旧事,或是她幼时在医馆学医的趣闻,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知道她的好意,也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耳朵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你说……谢昆和鸢子,他们会不会趁乱做些什么?”我忍不住又问。
蓝飞雨想了一想,摇头:“鸢子……我推不出来,但是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但以她的智谋,也不会在胜算不多时与东楚大军硬碰硬……”
正说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比先前更为响亮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向我们这个方向蔓延开来!
“胜了!是我们胜了!”我几乎是弹跳起来,与蓝飞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果然,不多时,便有亲兵面带喜色地奔来禀报:“王爷已率大军攻破西蜀都城,守将皆降!王爷稍后便回!”
我拉着蓝飞雨的手又笑又叫。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大哥哥终于回来了。他身上的甲胄沾染着些许尘土与不易察觉的暗色污迹——那想必是血迹,脸上带着几分征尘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迫人的威势。
“大哥哥!”我抢先一步迎了上去,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他,见他除了疲惫些,并未有任何伤处,终于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