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89)
智取?
如今陶先生也被关在这里,我们还能指望谁?再说鸢子吃过上次的亏,对我们只会更警惕,哪还会留什么空子?更别提蓝飞雨肩头还淌着血,连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点能翻盘的法子。
而现在蓝飞雨更受伤了,行动上有所不便,我实在想不出我们还能有什么回天之力。
“王爷不会让郡主再出事的。” 陶先生的声音依旧沉稳,他看向靠在我肩头闭目养神的蓝飞雨,轻轻摇头,“馆主,方才实在不该硬拼。”
蓝飞雨泛白的嘴唇勾出一抹笑:“还说我,你不擅拳脚,不也扑着去了么?”
她说着话,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角,低声道:“曦儿,这一回,谁要再伤你,先得我死了。”
可我听着这话,心却像被浸在冷水里,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我们才脱离险境没多久,又到了生死关头呢?
“不要。”我的嗓子有些发痒,“你是未来的播州主人,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蓝飞雨还要再说什么,陶先生已然轻叹了口气道:“不必争抢,我们暂时谁也不会死。”他稍稍一顿,又道,“若他们真想杀我们,何必费力气把我们关在这里?不如沉住气,先看看他们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陶先生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虽没掀起大浪,却让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松动了些。他说得对,谢昆与鸢子这般大费周章,必定另有所图。
我扶着蓝飞雨,让她背靠着墙壁坐得更稳些,自己则挨在她身侧,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这会儿,我们能抓住的,似乎只有彼此掌心这点微薄的暖意了。
厢房里又落了静,只剩三人轻浅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我支棱着耳朵想听些外面的动静,可什么也听不到。这座古老的寺庙像座巨大的坟茔,把所有声响都吞得干干净净。黑暗里的时间被拉得格外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磨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我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时,一阵细碎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 “吱呀” 一声停在了牢门外。
我心头猛地一紧,所有困意瞬间消散。蓝飞雨也睁开了眼,眸子里淬着警惕的光。陶先生更是早一步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们身前。
“哐啷 ——”
铁锁被人用蛮力撬开,伴随着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拽开。几支火把骤然亮起,光焰刺得人眼生疼,光晕后头,几个高大的身影像山似的堵在门口,把仅有的光亮都遮去大半。
领头的正是先前在庭院里见过的谢昆亲信,他脸上没半点表情,目光越过陶先生的肩头,直勾勾落在我身上。
“谢将军有令,”他的声音又哑又冷,像淬了冰,“请赵郡主跟我们走一趟。”
只叫我一个?
我的心 “咯噔” 一下,直直往下沉。
“你们想动她?!” 蓝飞雨挣扎着要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休想!” 我立刻将蓝飞雨往身后护,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尖声喊,“我哪儿也不去!”
那为首的显然没打算多费唇舌,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身后几人立刻像饿狼般扑了进来,铁钳似的手直朝我抓来。
我还想再喊,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捂住我的嘴,腥臊的气息呛得我险些作呕。另一只手死死钳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门外拖拽。
“放开她!” 蓝飞雨红着眼嘶吼,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两人死死按住。
“住手!” 陶先生急声喝止,试图上前阻拦,也被推搡着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亲信突然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 “唰” 地架在了蓝飞雨的脖颈上。
“赵郡主,”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声音像磨过的砂石,“乖乖跟我们走,否则——”他手腕微沉,剑刃已在蓝飞雨颈间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唔!”我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渗出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蓝飞雨倔强地抬着眼,唇边却泛起一丝安抚的笑意,仿佛在说 “别管我”。
可我怎么能不管?
捂住我嘴的手稍稍松了些,我能感觉到那把剑还在蓝飞雨颈间颤动。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我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示意自己愿意跟他们走。
为首的亲信这才缓缓收剑,用眼神示意手下松开我。我踉跄着站稳,望着蓝飞雨颈间那道血痕,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第65章 嫌隙
第六十五章、嫌隙
我被两名亲信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步踉跄地拖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石牢。身后的木门 “砰” 地撞上,蓝飞雨和陶先生焦急的呼喊全被这道厚重的门彻底隔绝,只剩空荡荡的回响在耳畔打转。
夜风寒得刺骨,刚踏出牢门,就猛地灌进我的口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夜风太凉,还是心底的恐惧正顺着脊背往上爬。
无论是前方引路的,还是押解我的,这些人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攥着我的胳膊往前拽,指节捏得我骨头生疼。我们沿着佑圣寺的回廊往前走,廊柱投下的阴影在地上交错,像一道道冰冷的铁栏。廊外庭院里,月光将树影拉得又细又长,枝桠在地上张牙舞爪,活像藏在暗处的鬼魅。
整座寺庙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撞来撞去,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风穿过殿宇的飞檐,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谁在暗处低泣,更添了几分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