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契合(22)
“曹来了啊,今儿个怎么有空请我喝茶?”那女人不抬头,声音却十分洪亮。
“你要真能从这儿喝出茶来,也算祖坟冒青烟了。”曹霭走过去,斜靠在那位“二姐”的麻将桌上,“听说你家那几个小弟,今早儿又进局子啦?”
二姐翻账的动作一顿,眼睛往上一翻:“说话注意点,啥叫我家?”
“我这不是给你拉生意来了么。”曹霭眯着眼笑,“你那几个宝贝疙瘩,是不是今早儿跑去城西找人闹事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二姐脸色有点冷,“他们是自己人,管不着。”
“那警察说,他们闹事打人,还受了伤。”
曹霭语气没变,手指点着桌面,“哒、哒、哒”敲出节奏。
又道:“你说——要是我去做个调解,走个流程,他们是不是有点可能,赔了医药费,还得背个治安处罚?”
二姐不出声了。
这时,满媛媛上前一步。
她弯腰九十度,声音轻却稳:“姨,我叫满媛媛,是一起被抓进去那人的朋友。今天早上的事,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才不得不反击。”
又将调子放冷:“我不知道你们的底子,也不想知道。但秦姐现在还在里头。我想让你们的人说句实话,把她撇清。”
二姐冷哼一声,斜眼一瞥:“小姑娘,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满媛媛抬起头,眼神冷静,“可你也知道,这事情要真查下去,究竟是谁先动的手,派出所可是有监控的。”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我不想查,也没精力查。你要是肯松口,我愿意给你们的人出钱赔补。”
棋牌室里一瞬静下来。
二姐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转向曹霭:
“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
曹霭眯着眼睛笑,挑了挑眉:“我也才知道。”
“我没答应你们什么。”二姐起身,拿了件牛仔外套披上,“你们先回去,晚点我给曹答复。”
她转身往后屋走,声音远远飘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事儿要捅破了,不止你们倒霉,谁也不好看。”
曹霭朝满媛媛耸了耸肩:“走吧,小大人,听人话了。”
满媛媛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昏暗的棋牌室,咬着嘴唇没作声。
她知道,虽然她今天能做的都做了,但秦曼丽能不能出来,仍是一场不明的赌局。
第14章 第十四章
满媛媛推开门。
屋里黑着,窗帘没拉紧,半截光从缝里斜着打进来,照亮餐桌上一半的烟灰缸,和两只没洗的碗。冰箱压缩机一直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她将钥匙丢进篮子里,换了鞋,随手倒了杯水。
手机一亮,屏幕上停在秦曼丽最后发来的消息——“记得吃面。”
就这四个字,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
水凉凉滑下去,她没喝几口就放在桌上。
手悬了一下,又忽然转身去找药箱。
她站在镜子前,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这才发现肿起来一个大鼓包。
她拿剪刀快速剪掉覆着那块头皮的头发,又拧开药水。
棉签一碰伤口,就钻心地疼。
这疼又让她一下想起了今天下午——
那只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就在眼前一片发黑时,秦曼丽拿着啤酒瓶冲了过来,将那人砸了个后脑勺开花。而后两人又缠斗在一起,秦曼丽被那人掐住脖子,拖拽着,桌子椅子全都咣当撞翻在地。
她应该伤得更重。
她低下头,手里棉签用力转了两圈,又抬起眼盯着镜子,神色骤冷。
在此之前,她可以尽情在秦曼丽面前伪装成一个还需要被她保护的小孩。
可以撒娇示弱,求得她的怜悯;也可以去拨她那根冷硬的弦,故意看她在众人面前为自己惊慌失措。
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秦曼丽都会接住她。
可现在,秦曼丽为了她深陷危机,前途未卜。
那个人,已经没办法为自己撑伞了。
满媛媛猛地合上药箱。
她拿起手机拨出去,语气又快又硬:“雨姐,接秦姐出来的事,我已经有对策了。”
另一只手已经在翻文件夹——
秦曼丽的身份证复印件、店铺产权证明、下午的监控录像资料,她一样一样捡出来摞在桌子上。桌面被撞得叮当响。
“对,律师我已经找到了,对方的人我也已经说好赔补对策了。”
她说完这句,手心还热着,像握着一团火。
电话挂掉,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呼吸慢慢稳住,视线落在餐桌——
秦曼丽中午为她煮的面还在碗里,汤汁已经凝成一层白膜。
她伸手戳了戳那层膜,低声道:“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
一夜没睡好,天还黑着,满媛媛就坐在窗边看外头的天色慢慢变亮。
街道上湿气很重,隔着玻璃都能闻到昨夜雨后的泥土味。
桌上那杯昨晚泡开的茶已经凉透,她喝了一口,涩得舌尖发麻,却没心思去换。
她拿起手机,拨通田雨的电话:“雨姐,早饭吃了吗?没吃等我,一起。”
不到二十分钟,田雨人就到了。
两人没废话,直接上了车,一边翻昨晚整理的资料,一边列人名、圈重点。
“那个方姐,和闹事的其中一个是表亲,我觉得能从她嘴里套点东西。”田雨边翻边说。
“走。”满媛媛合上本子,动作干脆。
方姐的店开在一条窄巷里,铁卷门半掩着,透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