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丽却半天没动，依旧直挺挺站着。

姜言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多月前。”

姜言倒了杯水，递给她：“大学四年还顺利吗？”

秦曼丽接过，“姜姐，之前您借我的那些钱，我马上就可以还给您。”

姜言眉头一皱，“我找你，不是跟你说这些。钱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曼丽微微点了点头。

“杨秀丽，”姜言抬头盯着她：“你找她，是因为你妈的事？”

秦曼丽立马低下头，一只手在左口袋抓紧。

“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惹上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秦曼丽没说话，用力咬着下嘴唇。

“曼丽，我说过，你妈的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你自己不要插手，懂吗？”

秦曼丽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会查到底。”

姜言盯着她，眉眼压了下来，两人半天没说话。

半晌，姜言叹了口气，“这次假/钞的事，我听负责案子的同事说，是金贞美故意栽赃陷害你，你和她发生什么过节了吗？”

“我压根不认识她。”秦曼丽有点无奈。

姜言抿紧嘴唇，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要再自己硬抗了，知道吗？”

秦曼丽垂下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姜言站起身，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去吧，你那位朋友该等着急了。”

秦曼丽听闻，刚想解释些什么，随即只是道了别，打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刚踏到门外，秦曼丽就望见田雨张开双臂仰头倚靠在走廊栏杆上。

只见她两只手在栏杆上拍着节奏，岔开的双脚缓慢抖动，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看着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秦曼丽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像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副社会不良青年的模样。

秦曼丽走了过去，往她脑门上用力一拍：“还走不走？这是要在派出所开演唱会啊？”

田雨被打得一激灵，刚想发作，睁开眼一看是秦曼丽，又嬉皮笑脸起来：

“哎哟，我秦姐出来啦！”

随后，她猛地朝前一跃，揽过秦曼丽的肩膀：

“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羊汤店，贼好喝，我请你啊！咱过去整口！”

秦曼丽没说话，只是低头笑笑，跟随她的步伐一起朝前走去。

11

“秦姐，我敬你一杯！”

田雨的脸被暖气和酒气熏得通红，她举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夜幕降临，羊汤店里人头攒动，两人在一片哄闹中大声说话。

羊汤咕噜冒泡翻涌，白色蒸汽升至天花板。田雨站了起来，拿起铁勺，往秦曼丽碗里又添了一碗乳白的汤。

“哎呀，我还记得对你的第一印象，对人爱答不理，贼高冷，感觉有点装！”田雨往后一仰，双手一拍，“这次的事后啊，我发现你这人其实很仗义！值得一交！”

秦曼丽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只是笑笑。

田雨继续说：“像这次的事，我身边人要是敢那么阴我，我肯定饶不了她！”她挑起眉：“没想到，你不仅没怪罪她，还帮了她一把，秦姐，你是这个！”田雨竖起大拇指在秦曼丽眼前晃了晃。

秦曼丽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见秦曼丽神色突然黯然，田雨又收敛笑脸，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个金贞美，简直就是个疯子！竟然利用我来害你！还好她身边人也看不惯她，反手就给她举报了！”

秦曼丽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吃饭的时候就别提她了，晦气。”

“说得对，说得对！”田雨笑着附和，又挤眉弄眼地问：“咱们都朋友了，互相多了解一下呗。我想听一听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啥？”

秦曼丽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点评道：“人如其名，疯、狗。”

“啥？”田雨嘴一撇，抱起双臂。随后像是陷入回忆，浮起一抹笑：“这名儿......还是我女朋友给我取得呢.....”

“女？....”秦曼丽罕见地情绪起伏了一下，她忙压下自己的惊讶，故作镇定。

可眼前的人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只见她垂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随后，突然仰头大哭起来。

秦曼丽慌了，连忙站起身，递给她纸巾，周围的食客都瞥过来看热闹。

秦曼丽安慰了好半天，田雨才停下来抽泣。她嘟囔着：“还说我是疯狗，被女朋友抛弃个四年你试试，谁不疯啊！”说完，又仰头哭了起来。

秦曼丽又手忙脚乱安慰她，小心翼翼问着：“她.....去哪儿了。”

田雨用力抹了一下脸：“国外。四年了，整整四年啊！”

见她又要哭，秦曼丽慌忙拉过她袖子，想要起身。

田雨却手一挥，仰起脸一笑：“我没事，秦姐，咱回去吧，帐我来付！”

秦曼丽先行走出店门，冬夜寒风吹得她用力拢了拢外套。

突然，一片晶莹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雪花融为泪滴。

她仰起脸，望向路灯下飞舞的白色碎片。

那场期盼已久的漫天飞雪，终于如期而至。

她哆嗦着掏出手机，往掌心哈了好几口气，抬起冻僵的手指打了一串字：

【妈，四年了，我终于回来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还过得好吗？】

随后按下发送键，又将手机放回兜里。

不一会儿，左边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用力握了握左口袋里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母亲的旧手机，仰起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