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沄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被发现了吗？医生认出他了吗？这会带来麻烦吗？

他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直到金哲宇再次过来示意他离开。

“刚才……”金钟沄沙哑地开口。

金哲宇似乎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小插曲，低声道：“那是神经外科的主任，姜医生。他……应该心里有数。只要不被媒体抓到实质证据，医院方面通常也会通融。” 他没有说完，但金钟沄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元梨纱的情况，需要绝对的静养，任何风波都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这次有惊无险的遭遇，让金钟沄更加谨慎，却也让他隐隐感觉到，在这冰冷的医院规则之下，似乎也存在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人情味。

1月10日，一个普通的通告日。

下午有一个短暂的休息间隙，金钟沄坐在保姆车的角落里，戴着耳机，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手机在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他的心脏莫名一跳。

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点开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意识有波动。暂稳。勿回。】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金钟沄瞬间就明白了——是金哲宇，或者是他通过吴宪浩转达的消息！

“意识有波动”！

这五个字像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他连日来的阴霾！

波动……是什么意思？是她要醒了吗？还是只是病情反复？

巨大的希望和更巨大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去。

但他不能。

“暂稳”和“勿回”像两道冷静的指令，将他牢牢按在原地。

他死死攥着手机，将那条短短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几个字刻进心里。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激动、害怕、期待、无助……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钟沄？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坐在旁边的金溪澈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金钟沄猛地回过神，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没……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颤抖的眼睫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意识有波动……

梨纱，你是在努力吗？你在和命运抗争，想要醒过来，对吗？

求求你，一定要加油！一定要撑过去！

从这一刻起，时间对金钟沄而言，流逝得更加缓慢而煎熬。每一个通告，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行走。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立刻冲向医院的冲动。

他不敢再轻易发信息去问，怕打扰到金哲宇，也怕得到不好的消息。他只能将这份焦灼的期待深埋在心底，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一遍遍地祈祷。

第二天，1月11日，没有元梨纱的进一步消息。

第三天，1月12日，依旧没有。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金钟沄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等待的不确定性逼疯了。

1月13日，凌晨。

结束了又一个漫长的行程，金钟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来到了医院。连续几天的精神煎熬，让他看起来更加憔悴。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熟门熟路地躲过零星的路人，来到那扇熟悉的观察窗外。

今夜，窗帘的缝隙似乎比往常宽了一点点。

他像往常一样，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

病房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仪器屏幕的光芒幽然地闪烁着。

然而，就在下一秒——

金钟沄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了头顶！

病床上……

那个他日夜牵挂的女孩……

她依旧戴着氧气面罩，头上缠着纱布。

但是……

她那原本一直紧闭着的双眼，此刻……

竟然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空洞而迷茫，没有任何焦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似乎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可她的眼睛，确实是睁开的！！

金钟沄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叫出来。

无法言喻的狂喜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贪婪地、死死地盯着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生怕这只是他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是她！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虽然只是微弱的意识，虽然可能还无法思考，无法认出任何人……

但她确确实实，从那个漫长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中，挣扎着回来了！！

金钟沄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冰冷的玻璃，泪流满面地看着病房里那个创造了微小奇迹的女孩。所有的疲惫、焦虑、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和无尽的感激。

他不知道她能否感知到他的存在，但他却在心里用力地、一遍遍地呼喊着：

梨纱啊……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请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

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寂静无声。唯有观察窗外，那个伪装严实的年轻人，如同一个找到了失而复得珍宝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