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叹了口气，带着团队无声地退了出去。沉重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药液滴落的声响。死寂，如同实质的潮水，将陈默一点点淹没。他缓缓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昭冰凉的手指，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那指尖的温度会烫伤他。

就在这时——

嗡……嗡……

极其微弱、如同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的电流噪音，极其艰难地穿透了沈昭意识深处那片被冰封的、绝对死寂的黑暗。

不是声音。

是信息。

破碎、冰冷、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信号干扰和一种……濒临解体的虚弱。

【能源……6.5%……】

【强制休眠……倒计时……69小时……12分……】

【核心……受损……逻辑……崩坏……】

【……宿主……生命……体征……临界……】

【……《替身》……上传……完成……】

【……骚操作……美学……评估……强行……启动……】

【……评级……计算……中……】

【……错误……错误……核心……数据库……损毁……38%……】

【……无法……获取……完整……数据……】

【……最终……评级……S+……】

【……奖励……结算……失败……能源……不足……】

最后几个字，被一阵剧烈的、如同金属被强行磨碎的、刺耳到极致的杂音彻底淹没！那杂音中，甚至夹杂着一种……类似人类痛苦的、压抑的嘶鸣？

这破碎的信息流，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昭被冰封的意识核心上！

评级？S+？

奖励？失败？

能源？不足？

都他妈快“死”了！还在计算评级？！还在惦记着那点破奖励？！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冰冷嘲讽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诞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沈昭意识中那层绝望的冰壳！那冰层下封存的，不是死寂，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疯狂！

评级S+？

好！

她就给它一个S+！

一个让它彻底铭记、刻进它那该死的核心数据库里的、终极的S+！

在它彻底“休眠”之前！

在它的“核心”彻底崩溃之前！

在她……这具破败的躯壳彻底报废之前！

她要站在最高的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在亿万目光的注视中！完成一场……向死而生的、最盛大、最华丽、最“骚”的谢幕！一场……为它、也为自己准备的……葬歌！

一个冰冷、疯狂、带着同归于尽般决绝的计划，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在她残存的意识碎片中疯长成型！

***

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冲破冰冷的海面。

剧痛！比上一次更加凶猛、更加无处不在的剧痛！像无数烧红的刀刃在身体里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肺部，带来窒息般的灼痛。喉咙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和苦涩的药味。

沈昭极其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被生理性的水光和仪器冰冷的反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用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陈默那张绝望到麻木的脸，近在咫尺。

“昭……昭？”陈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沈昭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气流声。她无视了全身各处传来的濒死警告，无视了脑海中那微弱得几乎消失、却依旧在断断续续响起的、带着严重崩溃杂音的倒计时警报：

【警告……能源……6.4%……】

【……倒计时……69小时……11分……】

【……宿主……行为……将……导致……同步……毁灭……】

同步毁灭？

正合她意！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从剧痛和疯狂意志中压榨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抬起了那只插着留置针、还在输液的手。

指尖，颤抖着，指向了病房墙壁上悬挂的、正在无声播放着娱乐新闻的液晶电视屏幕。

屏幕里，赫然是林薇薇和周泽的最新画面！

林薇薇戴着巨大的墨镜和口罩，被一群保镖簇拥着，狼狈地躲避着记者的围追堵截。标题是：#林薇薇现身警局配合调查，神情憔悴#。

周泽则是在一个简陋的出租屋楼下被拍到，胡子拉碴，眼神躲闪，早已没了顶流的光鲜，标题是：#周泽疑遭全面封杀，落魄现身城中村#。

画面下方，滚动着关于沈昭病危的热搜：#沈昭仍未脱离危险#、#为昭昭祈福#……

沈昭的指尖，就那样，固执地、颤抖地，指着屏幕里林薇薇和周泽那两张惊恐、狼狈、如同丧家之犬的脸。

她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干裂的唇间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疯狂：

“演……唱……会……”

陈默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昭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死寂！里面燃烧着两簇幽蓝的火焰！冰冷！疯狂！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令人胆寒的决绝！

“昭昭！你……你说什么？！”陈默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演唱会？！不行！绝对不行！你会死的！医生说了……”

“办……” 沈昭打断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眼神死死盯着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残忍的逼迫，“我……要……告别……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