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后尸骨未寒，先帝便迫不及待地将那位苗贵妃纳入宫中，宠冠六宫，甚至任由她构陷自己这个嫡长子，轻而易举地将原本属于他的太子之位，转赐给了夏裔清那个庶出之子。

先前的帝后情深，更像是个笑话。

想必先帝就算在死前，都不记得他的元后是何模样了吧。

感情，本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身为帝王，更当斩断七情六欲，方能坐稳这龙椅，掌控这天下。

这一点，夏毓啸在年幼时便已看透，并且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不需要感情，也不想去体会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出色的天下之主，将权力与皇位紧紧握在手中。

如此，这便够了。

而当初之所以选择与陆常衡合作，正是看中了他眼底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冷意。

这种冷意，让他觉得彼此之间有着一种默契，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

他们都曾遭受过背叛，都曾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冷情冷心的狠戾。

夏毓啸一直认为，他和陆常衡是同一类人。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儿女情长不过是一种累赘，只会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

只是没想到，陆常衡……

竟也有他夏毓啸看走眼的一天。

夏毓啸抬眸，再次看向面前的陆常衡。

这个男人虽然有着明确的目标和强烈的执念，但他的目标却并非如夏毓啸所想象的那般纯粹。

他的目标，他的执念，被一份早已变质的情感牢牢左右着。

第68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18）

陆常衡费尽心机夺取权力，并非是为了权力本身，而是为了——

那个曾经背叛过他、另嫁他人的女人。

而当夏毓啸得知夏裔清的踪迹全无后，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抓住云皎烟。

毕竟，云皎烟是夏裔清明媒正娶的皇后，两人同床共枕五年，她没有理由对夫君的去向一无所知。

即使她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夏毓啸也想着，用她作为诱饵，总能钓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夏裔清若还念着半分旧情，定会为她露面。

可当暗卫回报，说陆常衡破城当日，便毫不迟疑地闯入椒房殿，将那位前朝皇后半抱半挟地带回了将军府。

连他后续 “看管前朝余孽” 的旨意都视作了耳旁风，夏毓啸握着玉扳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竟生生给气笑了。

简直可笑。

夏毓啸想起陆常衡这些年在边关的悍勇，想起他破城时甲胄染血的模样，想起他为了今日这局面付出的血汗 ——

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还背叛过他。

他就真的能不在意？！

夏毓啸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他实在无法理解陆常衡的所作所为。

他不禁自问，如果换作是他，面对这样的背叛，他会如何应对？

答案不言而喻，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要了那个人的性命，让那个人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以此来消解心头的愤恨和不满。

而且夏毓啸查过，云家狼子野心。

那云家女更是贪婪心尤甚。

明明当年，她和陆常衡的指腹为婚之事，京城里几乎人尽皆知。

但最后，在陆常衡不在的时候，她还是选择入宫。

不就是为了太子妃之位，为了当皇后吗？

而在登上后位之后，更是迫不及待的以权谋私，为云家做盘算，助力她父亲登上丞相之位。

这样的女人，精于算计，野心勃勃，与当年祸乱宫闱的苗庶人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毓啸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人。

容貌再美又如何？

终究不过是红颜枯骨。

一旦被权力欲所侵蚀，原本再漂亮的脸蛋都会被贪婪的褶皱所覆盖，变得面目狰狞，令人作呕。

夏毓啸甚至懒得去探究传闻中的云皇后 “倾国倾城” 的容貌究竟有几分真。

在他眼里，这样的女人，连让他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

但陆常衡偏要一头栽进去，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对于帝王夏毓啸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陆常衡就如同一只凶猛无比的野兽，他手中掌握的兵权就如同那最为锐利的爪牙一般，令人畏惧。

过去，尽管夏毓啸与陆常衡有着合作关系，但同时夏毓啸也始终对这头凶猛的野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生怕他哪一天会突然反噬自己。

可如今，这头猛兽竟然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戴上了枷锁。

有了这个软肋，也就等于有了可以制约他的手段。

陆常衡越是在乎那个女人，就越容易被拿捏。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和周全，他必然会做出妥协，甚至会为了确保她的安稳而收敛自己的锋芒。

第69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19）

这样的陆常衡，远比那个毫无破绽、冷硬如铁的大将军好对付得多。

说到底，还是陆常衡自己犯蠢。

所以，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夏毓啸都会睁一只眼闭只眼。

但是云家以及夏裔清......

夏裔清他要去找，而云家......

夏毓啸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殿外那沉沉的暮色，那暮色已浓如墨，将殿宇的飞檐笼罩其中，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宛如巨兽的獠牙，透着丝丝寒意。

夏毓啸站在阴影中，原本眼底的漫不经心此刻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冷冽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