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听障糙汉闪婚后(54)
“跟你说话呢,”韩恒明笑了声,“不想聊这个啊?好吧,我一直欠你一声道歉,对不起。”
边雪回过神,也冲他笑了下:“对不起,当时没顾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充满烟火气的小餐馆、相机、光聊天忘了吃的冷掉的汤锅,这场景跟他们念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韩恒明彻底被晒成卤蛋,当初恨比天高的心,最终被云层压了一头。而边雪笑得勉强,也再说不出梦想一类的话。
“你再认真考虑一下吧,”韩恒明说,“不管解约还是什么,只要你还愿意走出去,一切都会好的。”
陆听悄声走近,忽然想让时间停止,希望边雪不要张嘴,不要回答。
只见边雪摇头笑笑,说:“知道了。”
*
“陆哥是干什么的?”韩恒明问。
他一快三十岁的人,问也没问便叫人陆哥。边雪挑眉听着,竟也没纠正。
陆听说:“我在镇上修车。”
边雪站在两人中间补充:“陆哥是木雕艺术家。”
陆听听见一声“陆哥”,侧头看来:“艺术家?”
“对,”边雪煞有介事道,“等你的作品走向世界,让方穆青拍个纪录片,主题就叫‘民间艺术家的前半生’。”
韩恒明和陆听同时笑起来,韩恒明摆摆手说:“方穆青还拍不拍纪录片都不一定呢,他跟你一样让我搞不懂,你记得咱读大学……”
边雪突然“诶”的一声打断:“狗!”
韩恒明没看见什么狗:“哪呢?”
“跑了,晚点见到阿珍,你就说过来旅游的,别的不准提,休息好了就回家,该干嘛干嘛去。”
“赶我呢?”韩恒明问。
边雪嗯的一声:“知道就早点回去。”
把人带进阿珍副食,边雪把被单枕套全扔床上,韩恒明站在床边干瞪眼。
“麻烦少爷你自己弄弄,”边雪说,“弄好了赶紧补觉,有事打电话。”
韩恒明在后头喊:“喂,方穆青来了也是这待遇?”
边雪没回头:“那你问他去,我还得守店呢!”
陆听在楼下仓库里验货,他给云磊搬进来的东西,重新理了理顺序。
不知道是热了还是怎么着,他脱了外套,穿一件背心,背身站在狭窄过道里,耳朵上夹了根烟,一点声儿都没有。
边雪转过货架,在烟柜前坐下,陆听微偏过头,往外头亮堂的地方看了一眼。
吃完饭的这么一会,陆听自个儿也想明白了。
他这人性子怪,孤僻,秦远山、周展……勉强算说得上话的关系,人家有自己的社交圈。
他没什么朋友,日子平淡,无非是修车喂狗做木雕。后来多了个边雪,有人每天跟自己说话,家里热闹许多。
等边雪走了,总归少了个说话的人,虽然他心里不舒服,大不了多适应两天,日子照样得过。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
“阿珍姨不在,”陆听找椅子坐下,看着边雪说,“手套,你帮我。”
他这话说得强硬,边雪吐掉棒棒糖,瞅他一眼:“衣服穿上,你坐门口望风去。”
陆听坐着不走,从抽屉里拿出针织:“我教你。”
今天是周末,精力充沛的初中生在街上玩球。整个镇子都是球场,球砸在雪地里没有声音,砸出一溜雪坑。
雪后的小镇安静空旷,对街的麻将声便传来了,稀里哗啦。
“这么想看我窝火?”边雪接过针织研究,“那我得先学一会儿,不知道得学多久。”
陆听点头:“一周够了。”
边雪抬眼,面无表情地把外套丢给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隔着一条街,听见王贵全大喊一声“碰”,陆听拧动助听器,胳膊顺势遮住侧脸。
高挺的鼻梁从缝隙中透出,可鼻梁不是眼睛,它不会说话。边雪于是探头看去,陆听垂下眼皮,犹犹豫豫。
“我在想,”陆听说,“你……”
“边雪哥!”一个初中生玩得满头大汗,抱着球小跑进店,“我买可乐!”
陆听侧身让路,这时他才看清边雪皱着的眉。他最终作罢,闭上嘴,两人坐门口一块儿看雪。
男孩儿留下几张纸币,跟朋友分完可乐,说要把空瓶子带给云磊,和之前攒的一起卖钱。
“只找到白色的毛线,”边雪转移话题,“黑色的估计被阿珍拿去织围巾了。”
陆听捏着黑色手套,说:“好白。”
“嗯?”
“用白色,把手套补好,像落在掌心里的雪片。”
“很有想象力陆听。”
陆听没接话,用针织给毛线起了个头,边雪瞧了几眼便瞧累了,半靠在椅子上,假装小憩。
“这是不是叫万事开头难?”边雪感叹。
陆听织得认真,没听见他说话。
边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陆听模糊成一道轮廓。
羽绒服臃肿,他的身形更显健阔。胳膊一降一抬,人高马大的一人,蜷起腿窝在小木椅上,连耳后的发丝都透着专注。
说不定以后真能成为有名的木雕艺术家呢,边雪心想。
到那时陆听会去哪里?县城施展不开拳脚,省城艺术氛围不浓,林城是个不错的选择,陆听会喜欢林城吗?
“一直看着我,你。”陆听斜睨他一眼。
边雪闭眼乐起来:“耳朵上长眼睛你。”
他想起方穆青上次说自己有点人脉,要不帮陆听打探打探?当时陆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谢谢,不用。
可如果真收到画廊邀约,陆听会选择尝试吗?
衣服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边雪的耳朵上似乎也长出眼睛,目光落在很久以后,林城美术馆里。